河南原安監局長被指受賄超2500萬 曾系安監明星

龍潭尚 東林 陳磊

2010年06月02日08:37  來源:新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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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九成一直是地方安監系統的“明星”。在安全監察的體制創新方面,河南省安監局一直是安監系統各地方局中的榜樣,頗為國家安監總局看重。

  李九成講義氣,省直機關跟他熟的人都叫他“九成哥”。

  作為河南省主政煤礦和非煤礦山等企業安全生產的“雙料局長”,李九成對煤礦企業有安全生產的監察、監督、管理等職能,手握“生殺大權”,這種權力在國家安監總局升格為正部級后,伴隨著安全監管責任的增大而隨之增加。

  因此,深入探究落馬官員的墮落軌跡,找出根源所在,方能開出治療腐敗痼疾的“良方”。這或許是河南省安監局原局長李九成案給社會的啟示。

  河南省安監局原局長李九成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屬於開拓型干部,敢說敢干,說話做派大大咧咧,不拘小節,講義氣。一旦把持不住就干壞事。”這是一位接近李九成的人士在其被紀委“雙規”后的評語。

  2009年12月16日,商丘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李九成涉嫌受賄一案。根據目前查實的案情,李九成確實沒有“把持”住,被指控涉嫌受賄超過2000萬元。

  目前,此案仍在審理中。

  典型倒掉

  “李九成講義氣,省直機關跟他熟的人都叫他‘九成哥’。”在河南省鄭州市採訪期間,《法治周末》記者不止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河南省檢察系統一位人士認為,正是這種所謂的“義氣”,加之其身居河南安全監督系統高位,手握大權,導致權力失去監督制衡,與省內部分煤礦之間產生利益輸送,最終將自己的前程斷送。

  兩年前的元宵節(2008年2月21日)下午,時任河南省安監局局長李九成突然被紀檢部門帶走。

  事情發生比較突然,此前一天,李九成還主持了一年一度的河南省安全生產工作會議,並在台上發表了講話。

  根據河南安監系統內人士的說法,這是一起典型“官煤勾結”重案,是國家安監總局升格以來的第一大案。

  就在一年前,李九成還是安監系統的“明星”。2007年1月25日,全國安全生產會議在河南召開,李九成在總局官員發言完畢之后,代表地方局做了典型發言。

  李九成事發一個月后,中紀委駐國家安監總局紀檢組組長趙岸青親自趕到鄭州,召開了煤監系統和安監系統全體會議,要求兩大系統配合查案,並強調了每位干部必須“廉潔自律”。

  此后,安監總局內的反腐聲不斷升級,並出台安全生產督查“六條禁令”。

  與此同時,李九成案正加緊查辦。經過近10個月的調查,2008年12月中旬,李九成案被移送檢察機關。一個月后,李九成被逮捕。接著,該案被指定給河南省商丘市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

  2009年12月16日,商丘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李九成涉嫌受賄一案,相關案情內幕得以揭開。

  一位接近案件的人士告訴《法治周末》記者,在李九成案中,袁佔國是非常關鍵的人物。在河南安監系統內,李九成與袁佔國私交甚篤是公開的秘密。2007年12月初,袁佔國在外開會期間突然被紀檢部門帶走,接著被“雙規”。兩個多月后,相似的命運落在了李九成的身上。

  袁佔國,原河南省磴槽集團董事長,一位無數榮譽加身之人,是“全國煤炭雙十佳礦長”,2003年9月,還被國家發改委、中國社科院聯合授予“新時代改革之星”稱號,曾當選為鄭州市人大代表。

  利益輸送

  河南省安監系統一位人士透露,袁佔國是李九成樹立起來的典型,前者還是后者的政績。

  在這背后,則是磴槽集團的擴張史,還有與李九成之間的利益輸送史。

  磴槽集團坐落於河南省登封市(隸屬於鄭州市的縣級市)大金店鄉,以開採煤炭資源為主業。根據公開的資料顯示,磴槽集團的前身是磴槽煤礦,一座歷史悠久的集體所有制煤礦,是全國第一批被命名為質量標准化礦井的企業,曾入選全國鄉鎮煤礦“5朵金花”。

  資料顯示,在磴槽煤礦逐漸枯竭之時,袁佔國接手,先后兼並一家化工廠和一座礦井,又整合擴建了金陽煤礦和金嶺煤礦。現在的磴槽集團下轄5座煤礦以及3家非煤企業。

  在袁佔國帶領磴槽集團“攻城拔寨”的背后,則是河南省大規模整合礦產資源新政。從2004年7月開始,河南省政府決定對全省煤炭、鋁土礦資源進行整合,確保全省礦產資源的合理有序開發。

  在此決策背景下,由12個政府部門聯合調研,確定了7個煤炭集團和5個鋁業公司作為整合的推動者。其中磴槽煤礦通過改造買斷的小煤礦,使資源利用率由原來的50%提高到80%,成為這個政策的成功注腳。

  在此期間,主政河南省煤礦安全的正是李九成。

  2000年,河南省煤礦安全監察局從河南煤炭廳單列出來,李九成出任局長。2002年,河南省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成立,李九成兼任局長,成為河南這個礦產大省安全監察方面的雙料局長。

  李九成另一個身份是河南省人民政府安全生產委員會副主任兼辦公室主任,足顯其地位之重要。

  從1990年至2007年,袁佔國一直擔任磴槽煤礦礦長,1996年開始,袁佔國兼任磴槽集團董事長。

  一位案件知情人士告訴《法治周末》記者,李九成與袁佔國的“交往”,至少從上世紀90年代初開始。

  1996年前后,河南省煤炭工業廳將位於登封市馬嶺山煤田中的一塊劃撥給磴槽集團。1998年前后,磴槽集團以金嶺煤礦的名義辦理了採礦証。2004年8月,李九成到金嶺煤礦視察,以曾幫助袁佔國獲批該礦採礦証為由,向袁佔國索要價值20萬元的干股股份。隨后,他以弟媳的名義辦理了股權登記手續。2006年至2007年,李九成通過該干股獲取紅利14萬元。

  1999年,在時任河南省煤炭工業廳副廳長、黨組成員李九成的幫助下,袁佔國以400萬元的對價從河南省某實業公司購得卓業煤礦,后更名為金陽煤礦。為感謝李九成,袁佔國送上金陽煤礦價值20萬元的干股股份。2005年,因資源整合,這部分股份被轉入另一煤礦。從2001年至2007年,李九成以妻弟的名義,獲取紅利27萬元。

  先是“業務往來”,后是“聯絡感情”,袁佔國從2001年開始,逢年過節就給李九成送錢。從2001年至2007年,李九成先后7次共計收受袁佔國“過節費”49萬元。

  2004年夏天,李九成還因其兒子到英國留學,收受袁佔國1萬美元。其后,李九成為了給情婦買房子,安排袁佔國出資。2005年4月,袁佔國安排單位財務人員開具68萬元匯票交給李九成。

  上述案件知情人士透露,李九成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多次索要、收受袁佔國現金共計人民幣117萬元、美元1萬元;收受干股股份,獲利41萬元。

  靠山吃山,李九成在煤炭資源劃撥、煤礦安全生產檢查、協調煤炭資源等方面為袁佔國提供相當多的便利條件。

  頂紅經商

  據案件知情人士向《法治周末》記者透露,李九成被指控涉嫌受賄超過2000萬元,絕大部分來自於新磴集團董事長謝康興送上的干股價值及紅利。

  1995年11月,謝康興與他人共同出資50萬元成立登封市煤炭發展有限公司。其后,由於經營虧損,其他出資方相繼提出退股。

  1997年7月前后,在李九成的幫助下,謝康興的公司辦理了郭家溝煤礦的採礦許可証。在建礦過程中,李九成提出以妻弟的名義佔有該礦20%的股份。謝康興同意。

  1997年12月,煤炭發展公司進行股權轉讓登記,李九成以妻弟的名義佔有20%的股權,但實際並未出資。

  隨后的幾年裡,煤礦發展公司日漸壯大,2002年年初對外投資已經達1200萬元。謝康興考慮增資注冊資本金,並告知李九成。

  李九成認為以個人名義增資,風險太大,向謝康興提出以自己所有的一家公司———聚採源公司名義入股。不久,經一系列運作,聚採源公司與李九成的妻弟聯合佔有公司20%股權,干股價值達480萬元。

  李九成此舉收獲頗豐。2001年至2004年,李九成共獲得分紅款907萬余元。

  2005年,國家出台禁止干部入股的規定后,李九成辦理了退股手續。

  除了煤礦發展公司,李九成還在另一家公司持股,干股價值更高,達600萬元。

  2001年5月,謝康興以徐某、夏某、趙某的名義成立河南華康貿易有限公司,注冊資本150萬元,開發王行庄煤礦。

  煤礦籌建期間,李九成提出以其外甥女的名義入股佔20%股權,並於當年8月拿出30萬元。謝康興照辦。后公司資本金要增加到500萬元,李九成又於當年12月出資70萬元。2005年上半年,李九成認為這種入股方式不合適,提出退股,並以弟媳之兄戴某之名成立新公司入股華康貿易有限公司。

  為了達到李九成的要求,謝康興從其妻賬戶中取款2500萬元,注冊成立河南華電投資有限公司,其中24%的干股歸李九成,價值600萬元。再通過華電投資公司入股華康公司,李九成間接持有華康公司20%的股份,后經一系列增資,這部分股份價值1200萬元。

  2005年6月,李九成將前期投入的100萬元收回。

  李九成在收受賄賂的同時,謝康興在煤礦安全生產許可証審批等方面則一路“綠燈”,賺得盆滿缽滿。

  權力尋租

  李九成收受的賄賂,也多來自煤炭企業。

  王某,河南豐盈煤炭運銷公司負責人,2003年至2007年間,在購買煤炭、入股煤礦、辦理煤礦安全生產許可証等方面尋求李九成的幫助,主動或被動送上錢物共160萬元;

  司某,河南鑫祥貿易公司負責人,2003年至2007年間,在煤礦資源審批、煤礦安全生產許可証辦理等方面得到李九成提供的幫助,送上現金人民幣140萬元、英鎊1萬元。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李九成的案發,再次敲響治理“官煤勾結”的警鐘。

  河南省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負責組織省政府特大事故調查處理和辦理結案工作;河南煤礦安全監察局依法負責對不符合安全生產標准的煤礦企業進行查處,依法組織或參與煤礦事故的調查處理,負責煤礦安全生產許可証的頒發管理。

  作為河南省主政煤礦和非煤礦山等企業安全生產的“雙料局長”,李九成對煤礦企業有安全生產的監察、監督、管理等職能,手握“生殺大權”,這種權力在國家安監總局升格為正部級后,伴隨著安全監管責任的增大而隨之增加。以煤礦為例,其合法運營必須“六証齊全”。“六証”包括煤礦採礦許可証、煤炭安全生產許可証、礦長資格証、企業法人營業執照等,分別由煤炭工業管理局、煤監局、國土資源廳以及工商部門等發放。

  2004年,隨著《煤礦企業安全生產許可証實施辦法》的頒布施行,發放煤礦安全生產許可証的職責歸屬安監系統,意在讓安全生產主導煤礦的發展。

  但權力的增加往往也伴隨著“尋租”空間的擴大。在煤炭等礦產資源仍屬於稀缺的情況下,礦產資源價格還不能完成市場化,國有煤礦可以從政府手中獲得更多礦產資源,私人資本則更傾向於以“尋租”的方式拿到採礦權。

  這樣的管理體制和“尋租”空間,一旦遇到巨大的利益誘惑,容易滋生腐敗。

  而這些“巨大”的利益誘惑,在煤炭企業來說,可能並不算什麼:隨著國內原煤價格飛漲,一個年產量在50萬噸的煤礦,利潤則在1億元左右。有如此巨大的利潤,還有什麼舍不得的?

  鏈接 安監“明星”李九成

  在河南安監系統,李九成一直被譽為“明星”人物。

  李九成,1981年畢業於焦作礦業學院採煤系地下採煤專業。大學畢業后分配到河南省煤炭工業廳安監局工作。1986年7月任河南省煤炭工業廳、河南煤炭工業管理局安全監察局副局長,時年30歲。

  1992年3月至1995年5月,李九成任河南省煤炭工業廳、河南煤炭工業管理局安全監察局局長。隨后任河南省煤炭工業廳、河南煤炭工業管理局安全監察局局長(副廳級),時年39歲,成為河南省引人注目的年輕官員之一。

  2000年,安全監督被放在了突出重要的位置,從原屬於河南煤炭廳的安監局單列出來,成立煤礦安全監察局,李九成出任局長。

  此后,在安全監察的體制創新方面,河南安監局一直是安監系統各地方局中的榜樣。

  河南省安監、煤炭管理部門率先推廣“三委派”制,即由地方政府向小煤礦直接選派安全礦長、技術礦長和安全特派員。並在這個基礎上,推廣“安全工資”制,把生產安全與工資收入挂鉤,形成“四三三”工資分配制度,即安全工資佔40%,效益工資佔30%,基本工資佔30%。

  此外,河南省安監局還將億元GDP死亡率、萬人死亡率、煤炭百萬噸死亡率等數據作為重要考核指標,在全國推廣。並在省、市、縣、鄉、村、企業形成六級安全網絡管理,全國領先。

  但這一切,難掩李九成的落馬帶來的負面影響。

  案發后,根據河南省紀委的通報顯示:李九成在擔任河南省煤炭工業廳副廳長、河南煤礦安全監察局局長和河南省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局長等職務期間,利用職務之便,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索要賄賂折合人民幣2535萬元,接受禮金69萬元。(來源:法治周末)

(責任編輯:喬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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