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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院長曝光京城醫托潛規則

黑丁

2011年01月18日07:53    來源:人民網-《國際金融報》     留言 0 條     手機看新聞

 

  CFP圖

 

  院長解文進在法庭上接受審判。
  劉白露 攝

 

  醫托們在宣判現場紛紛低下頭。
  劉白露 攝

 

 

 

  2010年10月19日,隨著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法院對解文進等多起詐騙案件的判決,存在多年的京城醫托詐騙患者的犯罪行為,終於被集中打擊。而在審判過程中,黑心院長解文進、門診部承包者張偉、黃平等人,無良醫生尹星海,以及來自湖南衡陽的黑心醫托,曝光了京城醫托潛規則,也將這個利益鏈條上形形色色的騙術暴露無遺。 

  

  1 陷入醫托騙局

  收到藥后一打開,竟發現這些成包的中藥裡生出了惡心的虫子和飛蛾。楊春連忙撥打醫院的電話,卻一直打不通。無奈之下,楊春隻身一人再次來到北京,發現這裡已經被公安機關查封。而遠在老家的孩子,也因為長時間耽誤病情而更加惡化

  2009年9月的一個清晨,來自山東兗州的楊春夫婦剛下火車,從北京站一出來沒顧上吃東西,就帶著他們患有肌肉萎縮症的8歲兒子,急匆匆趕到北京兒童醫院排隊挂號。

  臨近中午,好不容易排到他們時,卻因為一步之差沒能挂上當天的專家號,這對年輕夫婦抱著孩子,急出了一臉熱汗與冷淚。近半年來,為了給幼小的兒子看病,他們已經跑遍了山東老家的各個醫院,花光了幾乎所有的積蓄,但孩子的病情卻一直不見好轉。最后,當地醫生告訴他們應該到北京找專家看看。懷著最后一線希望,他們湊了5000元錢赴京求醫。但排了半天隊,卻挂不上專家號,一家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兩人抱著孩子正垂頭喪氣地往外走,在挂號處的出口,兩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中年婦女走到跟前,操著湖南口音和藹地問:“這位兄弟,是給孩子看病嗎?”

  看著兩個大姐不像什麼壞人,焦灼無助的楊春說:“沒想到北京的大醫院挂號這麼難,現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們准備到協和醫院去看看。”

  “孩子得的什麼病啊?”自稱叫劉艷的女子摸著孩子的頭溫和地問。

  “老家醫生診斷的是肌肉萎縮,我們來北京想確診一下。”楊春實在地說。

  劉艷一聽,熱情地說:“兒童醫院現在治這種病不行,倒有一個老教授看病在行。這位叫尹星海的教授以前就是兒童醫院的,現在退休后在北京金太和中醫研究院坐診,要不你到那去試試?我家親戚的小孩得這種病,就是尹教授給看好的。”

  楊春一聽,當即動了心,就和媳婦商量去看看,說不定真能碰上什麼偏方好藥。更讓楊春感激的是,劉艷還說自己順便到南邊辦事,可以給楊春一家帶個路。

  穿過京城幾條車流如梭的街道,楊春一家被兩個大姐帶到了北京市宣武區的北京金太和中醫研究院的門前。楊春全家不斷道謝后,踏進了這個研究院。楊春在老家做生意,對社會上的各種騙術也略知一二。看到這個“研究院”規模不是很大,他決定先去探探底。

  溜達了一小圈兒后,楊春最后向站在第八診室門前的一個青年男子詢問尹星海大夫的醫術。這個同樣操著湖南口音的男子讓楊春盡管放心,說尹教授什麼病都能治,自己的腎病和家人的肝病都是在這看好的,他這次是來復診的。

  楊春最終帶著媳婦孩子走進第八診室,見到了眾人稱道的“神醫”尹星海。尹教授很熱情,簡單詢問了孩子的情況,又把了脈之后,對楊春說:“你到門口去挂個號吧,我給你開一個療程的中藥,吃兩個月就好。”楊春夫婦看尹教授這麼肯定,趕緊跟著尹教授安排的醫生助理張偉去挂號拿藥。

  楊春想看看尹教授的處方,卻發現處方一直拿在醫生助理張偉手中,想到反正自己也不懂,不看也罷。付錢時,劃價人員按照尹教授開的中藥劃價,60副中藥,每副70元,一共需要4000多元。楊春算算自己身上帶的5000塊錢,想著還得買一家三口回山東的車票,就跟醫生助理商量先拿50副,剩下的等回去寄錢過來再郵寄。

  第二天,夫妻倆帶著孩子回了山東老家,按尹教授的醫囑給孩子吃藥。吃了半個月之后,孩子的病情沒有一點好轉,卻發現孩子還惡心嘔吐,心急如焚的楊春夫婦帶著孩子再次進京,直奔金太和研究院。尹星海大夫見到楊春夫婦,對他們說:“不用急,這些藥吃的時候有嘔吐的反應是藥力發生作用,說明藥起作用了,這次回去在原來的藥裡再加上大棗和生姜,用不了多久就見效了。”

  兩個月過后,孩子的病情還是沒有好轉,心懷希望的楊春夫婦又郵寄買了一個療程的藥。可是收到藥后一打開,竟然發現這些成包的中藥裡竟然生出了惡心的虫子和飛蛾。楊春連忙撥打醫院的電話,卻一直打不通。無奈之下,楊春隻身一人再次來到北京,發現這裡已經被公安機關查封。而遠在老家的孩子,也因為長時間耽誤病情而更加惡化。

  一氣之下,楊春來到當地公安機關報警,此時他才知道,兒童醫院門前的兩個熱心大姐、診室門口的男子都是“醫托”。而這場騙局,是一個叫解文進的院長和來自湖南的診室承包者和醫托們聯手導演的。

  2 無良醫生坐堂

  這個門診部知名的原因並非這裡的醫術高明,也不是醫德高尚,而是因為在北京許多知名醫院的門口,都有一些操著濃重湖南口音的人,將患者拉到這家醫院治病,這些湖南人是北京大觀園暢海中醫門診部的“職業醫托”

  那麼,解文進何許人也?金太和究竟是個什麼研究院?這裡的醫生都是哪裡來的?自己的權利又如何主張?到公安機關訊問后,楊春才知道了個大概。

  50歲的解文進是老北京胡同裡長大的地道北京人。案發前,他經營著一家名為北京大觀園暢海中醫門診部的民營醫院。提到這家醫院,很多外地來北京尋醫問藥的患者們都很熟悉,這個門診部知名的原因並非這裡的醫術高明,也不是醫德高尚,而是因為在北京許多知名醫院的門口,都有一些操著濃重湖南口音的人,將患者拉到這家醫院治病,這些湖南人是北京大觀園暢海中醫門診部的“職業醫托”。

  北京大觀園暢海中醫門診部最初是解文進的弟弟創辦的。2006年,解文進向衛生部門提出變更申請,正式成為大觀園暢海的法定代表人。解文進隻有高中文化,從未接受過醫學方面的專業教育,之前搞過幾年旅游。面對手裡的這家醫院,他清晰地把自己定位在“管理者”的位置上。

  最初,解文進是與來自湖南衡陽的陳華合作,將門診部的第八診室承包給陳華。就在承包經營大觀園暢海門診部第八診室過程中,陳華想到了他在湖南衡陽的好朋友張偉,於是打電話給告訴張偉說:“在北京辦醫院可以掙大錢,你來吧。”48歲的張偉因為盜竊和尋舋滋事曾經3次被判刑,聽說衡陽老鄉在北京民營醫院承包中大展拳腳,他躍躍欲試北上淘金。於是,張偉來到北京投奔陳華,幫助陳華安排“醫托”到北京各大醫院招攬病人。一來二去,張偉也就接觸上了院長解文進。

  當然,張偉在這家醫院還認識了很多同樣來自衡陽的老鄉黃平等人,他們都在陳華和解文進手下打工。

  由於雇用醫托四處拉客,騙取患者醫藥費,大觀園暢海門診部變得臭名昭著,很多患者都知道這家醫院是家黑心醫院,都不來看病。無奈之下,解文進和陳華解除了合作合同,陳華離開了北京。

  畢竟醫院還要繼續開下去,2009年2月,張偉承包了大觀園暢海門診部第八診室。面對充滿誘惑的“商機”,張偉信誓旦旦地向解文進保証“有客源”,他和黃平等3人一起把第八診室承包了下來。上任后,張偉果斷地做了兩個決定。一是發動自己的朋友、親戚和老鄉從老家來到醫院拉客,包括黃平的女朋友劉艷,都紛紛北上當上了醫托。二是更換大觀園暢海門診部的名字,經過與解文進商議,在奧運會之后,解文進把“北京金太和中醫藥研究院”的招牌,挂在了門前。

  張偉來北京之前只是衡陽的一個普通農民,也隻有初中文化。但曾經“三進宮”的他,明白賺錢才是硬道理。於是,他和黃平等人分頭召集起各自的醫托,分散到北京各大醫院門口去招徠患者。

  沒有任何資質的北京金太和中醫藥研究院是解文進的“科研陣地”。用解文進自己的說法,“有個研究院的名號,更能增加患者們對醫托的信任”。解文進設立研究院的另一個原因是,從2006年至2009年9月,衛生監管部門共收到針對大觀園暢海門診部的投訴129起,投訴內容基本都是“醫院雇用醫托欺騙外地病人”等,大觀園暢海在業內已經臭名昭著。用“中醫藥研究院”的牌子吸引外地病人來看病,就能繼續混跡於京城醫托江湖。

  在完美的合作計劃敲定后,解文進與張偉談妥了一切承包事項,並親自找到了有執業醫師資格的大夫尹星海,告訴他門診部醫托多、病人多、效益好。坐診醫生一到位,大觀園暢海門診部第八診室重整旗鼓開始營業。而解文進與張偉之間,竟然匆忙得連簡單的一紙合同都沒有簽。

  3 嚴密利益鏈條

  由於大觀園暢海門診部之前被多次投訴,解文進早就准備好了降低投訴風險的妙計。有4類病人不能帶到醫院來看病:5歲以下兒童不看、危重病人不看、尚未確診的病人不看、北京本地人不看

  根據解文進與張偉的約定,第八診室的收入(即購藥費)按比例分成。18%的購藥費由解文進本人直接提取,作為醫院的管理費。剩余的82%,除了發給醫托的一小部分酬勞外,剩下的大頭由解文進和張偉等其他4名承包人按股瓜分。解文進的股份是固定的,其他幾個人的股權比例則完全要看自己手中醫托資源的多少。除此之外,第八診室每月1萬元的房租,以及所有的挂號費,全部被解文進收入囊中。坐堂問診的尹星海,也可以從第八診室領取每天350元的坐診費。

  2009年3月18日,一名來北京復查乙肝的外地婦女,在北京佑安醫院門口,經不住兩名醫托的游說,跟著他們來到了大觀園暢海門診部。兩個醫托熱心地告訴她,北京金太和中醫研究院的王大夫能徹底治好乙肝,她們就是在那裡痊愈的。到了診所后,尹星海認真看了病人的體檢報告和病歷后,給病人開了一張密密麻麻的處方,並保証說“隻要連續吃三個月,肯定能好”。隨后,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助理”張偉帶著這名婦女抓了2000多元的中藥。服用后不見好轉,病人在張偉的忽悠下又先后5次到大觀園暢海復診拿藥,總共花了15000多元,直到張偉被抓捕歸案,這位抱著痊愈希望的患者已經嚴重惡化,病入膏肓。

  解文進清楚地知道,尹星海只是一名治療皮膚的醫生,一直在內蒙古的一家小醫院治療皮膚病。然而,此時的尹星海已經顧不上那麼多,隻要能有客源來醫院掏錢看病,他就絕不拒絕,死馬也要當活馬醫。發展到后來,豈止是肝病,就連腎病、癲癇、肌肉萎縮、小兒尿床、卵巢囊腫、肺病等各種常規疾病和疑難雜症,尹星海在解文進的授意下一概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令人發指的是,在這些被騙的可憐患者中,甚至有父母雙雙向解文進當場下脆,央求治好自己孩子的癲癇病,而解文進依然將他們打發到隻會治療皮膚病的尹星海那裡,開上幾副爬滿蛆虫的草藥,然后掏空患者的腰包。

  那麼,是什麼力量讓這些外地患者著魔一般相信這家黑心醫院?據幾名受害人事后回憶,是這些醫托們高超的演技把“同病相憐”的情緒渲染到極致,也讓“有病亂投醫”的僥幸心理失去了理智的控制。為了騙得病人的信任,張偉他們雇來的醫托在京城各大醫院門口,與外地患者假惺惺地搭訕,有板有眼地告訴他們自己本人或是自己的親屬在大觀園暢海門診部的尹教授那裡治好了病。有時甚至假裝到大觀園暢海復診,把這些患者“順路”帶到大觀園暢海門診部。

  由於大觀園暢海門診部之前被多次投訴,解文進早就准備好了降低投訴風險的妙計。他向張偉反復交待,有4類病人不能帶到醫院來看病。這“四不看”病人是:5歲以下兒童不看、危重病人不看、尚未確診的病人不看、北京本地人不看。

  除了“四不看”原則外,解文進的中醫門診部還有著一套嚴密的運營程序。通常情況下,病人在醫托的介紹下來到大觀園暢海門診部挂上號后,會被直接帶進尹星海的診室。尹星海簡單地望聞問切之后,就給病人開出藥方。但這張藥方卻從未經過任何病人的手,而是由張偉假扮的“醫生助理”把病人直接帶到藥房。詢問清楚病人身上帶的錢數后,盡可能地讓他們傾其所有地多買藥。根據不同病人的經濟情況,張偉在處方背面還標上“4、5、6、7”四種不同的數字代碼,這些數字的含義是在正常藥價的基礎上分別增加40元到70元的收費。而這些做法,都是解院長的要求。

  為了增加收入,解文進還把一味叫做“仙虫粉”的中藥交給藥房,並叮囑尹星海在給病人開方時加上這味藥,從而在原來的藥價基礎上大幅度提價。在接受警方訊問時,解文進交代說,所謂的“仙虫粉”,是自己買來冬虫夏草后磨成粉末給病人加進去的。然而,中國藥品生物制品檢定機構出具的証明材料顯示,解文進的“仙虫草”成分無法進行檢驗,並不含虫草成分。

  4 黑心院長無悔意

  患者們從不同的方向匯聚到京城各大醫院的門口,隻求醫生治病救人,卻很少想到醫院門口有黑心醫托。只是在被騙之后像祥林嫂那樣眼淚汪汪地念叨著:“我隻知道狼是冬天出來的,沒想到春天也有狼啊!”

  根據舉報人提供的線索,在解文進和張偉等直接參與人歸案后,警方在豐台區一家小旅館裡,抓捕了數名長期為解文進和張偉拉客的衡陽籍醫托。

  2010年9月27日,解文進、張偉等人涉嫌詐騙一案在北京市西城區法院正式開庭審理,7名涉嫌詐騙的院長、承包人、醫托等被告並立兩排,迎接法律對他們的公正裁決。站在前排的解文進高揚著頭,格外顯眼。由於涉嫌被告人多,庭審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

  法庭上,面對檢察機關的公訴,解文進當庭辯稱自己“只是將門診部內的第八診室租給張偉經營,但並未參與且並不知道張偉等人實施的詐騙行為,自己的行為不構成詐騙罪”。然而在警方查証的5萬多元詐騙數額和大量的証據面前,解文進的辯白顯得蒼白無力。

  解文進的辯護律師認為,將診室對外承包雖違反相關政策規定,但屬民營醫院中普遍存在的現象,對於承包人的違法行為,被告人解文進作為民營醫院的負責人應承擔行政管理責任,但不應承擔刑事責任。

  2010年10月19日,北京市西城區法院經過審理查明,解文進作為醫療機構負責人,在明知他人要利用醫療機構的相關資質進行詐騙活動的前提下,仍將診室交由上述人員承包經營,並為承包人實施犯罪行為提供場所、工具和人員,且還從違法所得中牟取個人利益,應對查明的全部犯罪事實承擔刑事責任,所謂的“民營醫院的普遍現象”並不能成為針對其伙同他人實施詐騙行為的合法抗辯理由。法院最終以詐騙罪判處解文進有期徒刑3年,並處罰金4000元。其他同案的張偉、黃平等6名被告人也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

  “這些都是民營醫院的潛規則,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做法。出來后,我還要干這行。”這是解文進被法警帶出法庭時,留給在場法官、記者以及許多被延誤病情患者的最后一句話。

  解文進的話雖然聽起來有些張狂,但並非胡言亂語。就在解文進等7人詐騙一案審結的第二天,北京聖豐醫院中醫科承包人鄧聯細等8人詐騙一案,在北京市西城區法院開庭審理。而北京市各法院幾乎同時審理了十幾起同類的醫托詐騙案。他們都來自湖南衡陽,都用相同的行騙方式、分贓套路,都顯示出“醫托潛規則”下多起案件的高度雷同。

  這些詐騙案中的騙子之所以令人痛恨,是因為他們在騙錢的同時貽誤患者的病情。但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在北京這樣醫療資源豐富、知名醫院集中的大城市,還有很多像解文進、尹星海這樣缺乏良知的院長、庸醫,還有那些扔掉良心出門騙人的醫托。

  那些對生命和健康充滿著無限希冀的患者們,他們懷揣著同樣的目的,從不同的方向匯聚到京城各大醫院的門口,隻求醫生治病救人,卻很少想到醫院門口有黑心醫托。只是在被騙之后像祥林嫂那樣眼淚汪汪地念叨著:“我隻知道狼是冬天出來的,沒想到春天也有狼啊!”

  靠醫術可以解決身體的病痛,但僅僅靠法律或者良知,黑心醫院和黑心醫托卻難以從根本上打掉,我們要想不被騙,目前還隻能記住那一句老話:千萬不要急病亂投醫。

    《國際金融報》 (2011-01-18 第08版)

(責任編輯:張文葶(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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