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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登用家屬向雲南巧家縣公安局索賠100萬元

2012年08月17日08:58    來源:新京報     手機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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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8日,大哥趙登結(左)、二哥趙登賢在昆明北部客運站。黃興聰和老伴趙舉朝,趙登用的妻子曾建花抱著快兩歲的兒子,當天夜裡都被帶到了包谷?派出所。巧家爆炸案后,趙登賢兄弟兩人成了縣城的“新聞人物”,黃興聰懷抱孫子或者曾建花摟著兒子的照片,也上了門戶網站專題新聞的首頁。

  8月9日,父親趙舉朝談起兒子難過不已。

  8月8日,大哥趙登結(左)、二哥趙登賢在昆明北部客運站。新京報記者 劉剛 攝

  趙登用生前的照片。資料圖片

  巧家爆炸案,把趙家的生活也一下子炸得七零八落。趙登用死了,帶著“爆炸犯”的標簽被人們議論。家裡沒人相信是趙登用干的,但日子一樣變了顏色。土地荒蕪,父母甚至沒了看管牲畜的力氣。兩個哥哥“大海撈針”,查找証明弟弟清白的証據。“糾結”了三個月,警方公布“趙登用也是受害者”。日子要怎麼繼續下去,承受的苦痛要怎麼補償,名譽的損失要如何挽回,趙家人繼續“糾結”著。

  8月8日,雲南巧家爆炸案“重點嫌疑人趙登用其實也是受害者”的新聞,登上雲南各大媒體的頭版。

  這一天,趙登用的二哥趙登賢到昆明去見了大哥趙登結。前一天,巧家縣公安局紀委書記通知他們回去善后。

  下午,昆明北部客運站,臨上大巴前,趙登賢叫住了經過的報販,掏出一元錢買了份刊有“趙登用”新聞的報紙,“我要帶回包谷?,給大家看看,趙登用是冤枉的。”

  大哥趙登結送趙登賢到客運站,公交車上,面對車載電視他哭了一回。當時正播放趙登用被人利用做了“肉彈”的新聞。

  三個月來,“趙登用制造了爆炸案”,像一塊巨石壓在趙家人心頭。

  “趙登用死了”

  聽說三兒子趙登用死了,黃興聰和趙舉朝慌了神,雙腿一軟,癱了下去

  包谷?是個鄉,在雲南省昭通市巧家縣東北方向的高山上,距離縣城約100公裡。

  趙家坐落在一個叫張家梁子的半山腰。

  5月10日,整個早晨,母親黃興聰坐立不安。屋后一片鬆林裡,一隻烏鴉叫個不停。黃興聰感覺,“五心不做主,毛焦火辣的”。

  這天上午9點左右,巧家縣白鶴灘鎮花橋社區簽訂征地拆遷補償的現場,發生了一起震動全國的爆炸案,4人死亡16人受傷。

  深山裡的黃興聰不知道這起爆炸案,也不知道她的三兒子趙登用死在了現場,並且被認定是嫌疑人。

  三個兒子都在外打工。老大趙登結在昆明,老二趙登賢在曲靖,都很少回家。老三趙登用離家最近,就在巧家縣城打零工。

  3天前趙登用幫家裡種完苞谷,才回縣城去。

  5月10日這天吃過午飯,距離包谷?鄉8小時車程的昆明,幾個消息靈通的工友跟趙登結說,“聽說你們巧家早上出大事了,發生爆炸,死了好多人!”趙登結忙著卸貨,沒多問。

  當晚,在曲靖市一家煤礦的宿舍裡,在電視上看到了這條發生在老家的新聞,趙登賢也沒多想。

  這晚黃興聰上床后怎麼也睡不著。夜裡約10點,她聽見鄰居家的土狗大聲叫喚。

  一撥穿公安制服的人來到了家裡,翻箱倒櫃。

  警察問趙登用“會不會炸魚”,黃興聰說,“炸啥子魚哦,我們家連魚都沒吃過”。

  黃興聰和老伴趙舉朝,趙登用的妻子曾建花抱著快兩歲的兒子,當天夜裡都被帶到了包谷?派出所。

  警察說“趙登用死了”,黃興聰和趙舉朝慌了神,雙腿一軟,癱了下去。

  曾建花追著問原因,“警察什麼也沒說。”

  次日,一家人被送往巧家縣公安局。這是黃興聰第一次坐車,第一次出遠門,路上暈車吐了。

  家裡橫添禍事,黃興聰恍然不知所措,她覺得這可能是前年祖墳被挖后得的“報應”。

  “一臉寫滿悲傷”

  大哥趙登結一年多沒見過母親了,他形容滿頭白發的母親:“一臉寫滿悲傷”

  5月11日上午,趙家老小被帶往縣城的路上,巧家縣公安局長楊朝邦通報了案情,“爆炸案系趙登用所為,趙已於實施爆炸時當場死亡。”

  這天趙登賢接到了巧家縣公安局的電話。他最初以為有人開玩笑。

  與大哥趙登結通了電話,兩個人一致的疑問是:趙登用一個打工仔,在縣城無冤無仇,家裡上有老下有小,怎麼可能干出這種事情?

  兄弟二人開摩托車星夜兼程,趕往巧家。

  5月12日早晨8點,摩托車開進巧家縣公安局。趙登賢老遠就看見了蹲在地上的一家人,“母親抱著孫子,跟弟媳都蹲在地上,父親在一旁呆站著。”

  趙登賢看見父親趙舉朝眼窩深陷,嘴皮干裂了。

  “兩個老人感覺一下子又老了好多。”趙登結一年多沒見過母親了,隻有小學四年級文化的他,形容滿頭白發的母親:“一臉寫滿悲傷”。

  趁警察還沒上班,一家人到老車站背后吃早飯,要了5份快餐。兩個老人端起飯來又放下了,隻喝了幾口湯。

  黃興聰跟兒子們說,一夜沒閉上眼,一閉眼就會想到老三。

  5月7日回縣城前,趙登用背著小兒子,陪母親趕牛。黃興聰回憶,當時走了好長一段路,趙登用一直笑呵呵的,“進城才4天,咋會出那樣的事呀!”

  曾建花說,今年春節后,趙登用還跟她計劃著明年要到昆明去打工。

  一家人覺得事情充滿疑問。

  趙登用背包裡的炸藥哪裡來的?他一個打工的外鄉人,跑到人家征地補償現場做什麼?

  對於這些疑點,警方說“去問你家趙登用”。

  這讓趙家人無比糾結。

  “吃不下、睡不好、走不動”

  父親趙舉朝吃不下飯,無法入睡,走路要人攙扶。母親黃興聰走在路上會突然坐下來大哭

  趙登用一定是替人背了黑鍋,趙家人跟媒體說。

  巧家爆炸案后,趙登賢兄弟兩人成了縣城的“新聞人物”,黃興聰懷抱孫子或者曾建花摟著兒子的照片,也上了門戶網站專題新聞的首頁。

  縣城大街上、公安局門口,攝像機將趙登用的家人團團圍住。

  警察提醒趙登賢,“不要到處跑,小心死者家屬找麻煩。”趙登賢說,現實中沒有人找過他們的麻煩。

  當地人的討論、網絡論壇、媒體報道,都認為案件可能另有隱情。

  對警方公布“與拆遷無關”的信息充滿疑問,縣城的人們開始同情趙家人。

  曾建花說,有小賣部老板送牛奶給她兒子喝,還有不認識的人塞給了婆婆黃興聰200塊錢。

  相比之下,包谷?老家的親戚顯得“膽小”。趙登結說,“聽說是趙登用搞的爆炸,老家都沒得親戚敢來縣城看父母。”

  協助調查的幾天,趙家人被安排在縣城的“望江賓館”住。2間房,男的一間,婆婆和媳婦帶孩子一間。

  父子三人同住一間房。趙舉朝夜裡無法入睡,半夜起來走來走去。下半夜走出了門,回屋時敲錯了門。“多虧了賓館老板上門賠不是。客人才沒有生氣。”趙登結說。

  這樣的事情,在第二個夜裡又重復發生。

  “吃不下,睡不好,白天走不動。”趙登結說,到后來,趙舉朝走路,得子女攙著。黃興聰在街上走著走著,會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引起圍觀。

  5月15日,巧家縣民警把趙舉朝黃興聰老兩口送回了包谷?。趙登賢和大哥繼續留在縣城。

  此時兩兄弟已對弟弟趙登用回縣城后的活動,進行了幾天的私下調查。“他拉過一天的鋼管,裝過報廢的摩托車,還去幫著拆過房子。”趙登結說,第四天就出事了。

  兩兄弟“大海撈針”

  站工的老鄉都說不認得趙登用。后來,兩兄弟說,就是“爆炸那個”,老鄉們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回想起來,當初尋找線索,趙登結形容“大海撈針”。

  事后趙登用總結,如果當初走訪時帶張趙登用的照片,效率說不定會更高。

  兄弟兩人先找到了趙登用在縣城租住的房子。一些細節被他們捕捉到:挑沙的籮筐擺在角落,沒吃完的飯在電飯煲裡,吃菜的蘸水擺在桌子上。

  在今年4月回老家之前,曾建花跟著丈夫趙登用住在巧家縣城。據她描述,一般趙登用上午去勞務市場站工,有活就干,沒活就開“摩的”拉客。這幾年,挑磚、卸貨、送水這類體力活,趙登用幾乎都做過。

  趙登用站工的勞務市場,在巧家縣紅衛街燈塔下面。大馬路兩邊,聚集著等活的人們,或坐或站,三五成群。

  5月14日,趙登結兄弟兩人上前發煙,跟人套近乎,問認不認得趙登用。

  這一天,巧家縣公安局長以前曾向媒體保証,“這個案子是趙登用所為”。

  在勞務市場,站工的老鄉都說不認得趙登用。后來,兩兄弟說,就是前兩天“爆炸那個”。這樣一說,話匣子就打開了。

  靠這樣的方法,兩兄弟找到了站工的趙登紅。趙登紅說,5月10日早上7點,他曾在勞務市場見過趙登用,后來去吃早飯,回來就沒再見到。

  到5月19日,趙登賢找到工友們所說的“最后一個見過趙登用”的人,林國才(音)。林說,那天早上7點多,他和趙登用在內的4個人,被一個老板叫到馬家橋牽牛,價格不合適,沒談成,“工人開價50元,但老板隻願給25元。”

  后來趙登用和林國才一起回到勞務市場,坐在那裡等活。

  林國才說,趙登用是被一個40歲左右背雙肩包的男子叫走的。沒隔多長時間,便發生了爆炸。

  那男子的雙肩包什麼時候到了趙登用的背上,又怎麼背去了花橋社區,不得而知。

  掌握了這樣的信息,趙登賢立即反饋給了縣公安局。對方說,正在著手調查。

  “如果預謀報復社會,他怎麼還會有心思去站工,到處去見工?”趙登賢說。

  “做啥子都沒得心思”

  爆炸案后老兩口再也沒下過地,沒心思,地裡的苞谷還沒雜草長得高

  找到林國才的時候,趙登賢“心底掠過一絲驚喜”,他說他知道這是多麼重要的一個目擊者。

  5月20日,趙登賢“心裡壓著塊大石頭”離開了巧家縣,回了曲靖市打工的煤礦。

  大哥趙登結回到昆明,發現從地上撿的報紙,都是趙登用的新聞。“干活路也沒得心情”。

  趙登賢給母親打電話,告訴了她從林國才那裡聽來的消息,讓母親多去公安局打聽打聽。

  這些內容沒敢告訴父親趙舉朝。5月15日一回到張家梁子的土屋,趙舉朝就躺下了,“做啥子都沒得心思了”。

  老兩口再也沒有下過地。到8月,苞谷地裡長滿雜草,黃興聰說,“苞谷還沒草長得高”。這一季的庄稼是沒希望了。

  去巧家縣城配合調查,顧不上家裡牲畜,回家后又精神恍惚,家裡的豬死了一頭,還死了3隻羊2隻雞。

  這還招來兩個老人的爭吵。趙舉朝責怪黃興聰不會看管,黃說忙不過來,還要抱娃娃。

  “老人無法,照管不了,路都站不起來走了。”趙登結說,家裡一頭豬奔出豬圈,躥到別的村民家裡去了,人家要求挂紅。“挂紅”是當地的一個習俗,認為陌生事物突然闖入家門不祥,要挂紅綢以辟邪。

  “隻要一看見兒子做的農具,就忍不住傷心。”趙舉朝不會形容自己,半天,反復著“傷心”、“難過”兩個詞。

  趙舉朝晚上睡不著,想起老三,就起來抽葉子煙。他說,這三個月抽的葉子煙,比前兩年加起來都要多。

  趙登用是家裡的壯勞力,家裡有重要的事,都得他回家干。

  今年春節到爆炸案發生,趙登用回過3次家。正月裡,趙舉朝上山砍柴,不小心滾下山受傷,趙登用回家送父親看病。第二次回家是種洋芋。最后一次回家是4月24日,把妻子和兒子送回老家。買了2頭豬,希望以后賣了蓋新房。

  “我兒子也是受害者”

  黃興聰說,工作組還將部分村民召集到院壩,解釋趙登用未參與預謀爆炸,並向家屬道歉

  3個月后,8月7日夜裡,巧家縣公安局人員和包谷?鄉的干部一共七八人,摸黑上了張家梁子。工作組給黃興聰帶來2000元慰問金和一份通報。

  “他們說,我兒子也是受害者。”黃興聰回憶,工作組還將一個小組的村民召集到院壩裡,解釋趙登用並未參與預謀爆炸,並向家屬道歉。

  曾建花現場提了要求:爆炸案的兩個主犯給趙家磕頭謝罪﹔公安局長楊朝邦向家屬道歉﹔兩個爆炸案主犯要承受趙登用一樣的痛苦和懲罰。這些要求現場沒有得到答復。

  二哥趙登賢很早就知道了相關信息。

  7月18日,他在騰訊微博上說:“無辜的平民:告訴你一個消息,巧家‘5·10爆炸案’不是趙登用所為,經公安部督察破案,是征地釘子戶姓宋的兩個人作案。已被逮捕,政府不敢公布……”

  次日,巧家縣公安局民警找到了在曲靖的趙登賢。“警察拿了5000塊錢和一些給小孩的營養品給我母親。給我換了一部手機和電話卡,讓我不要找記者,說最近會給一個滿意的答復。”

  8月6日夜裡開始,趙登賢的手機異常繁忙,各地的記者都在給他打電話。

  9日下午,巧家縣公安局和鄉政府的干部又到了趙家,說給6萬救助款。“他們說這個錢,可以給,也可以不給。”家屬拒絕了。

  次日一大早,趙登賢爬起床,列了一張索賠表,包括精神損失、名譽損失在內,超過100萬元。下午交給了巧家縣公安局紀委書記羅學林。

  最后一條要求,趙登賢原本寫的是“按照農村風俗習慣,公安機關破壞家屬的大門,要求親自上門‘挂紅’”,考慮了一會兒,又刪除了。

  如果公安不理會,要不要打官司?趙家人很糾結,最終覺得要討個說法,籌劃著要請北京的律師。

  已是立秋,山腰上的核桃快要採摘了,樹高坡陡,老人上不了樹。黃興聰說,以前都是老三干。說著,不自覺就哭了起來。

  雲南巧家爆炸案回顧

  ●5月10日,雲南昭通市巧家縣白鶴灘鎮花橋社區便民服務大廳,簽訂拆遷協議的現場,發生爆炸案,造成4死16傷。

  ●5月11日,巧家縣警方公布消息稱,爆炸案與征地拆遷無關。系趙登用所為,目的是報復社會,趙亦在爆炸中身亡。

  ●5月14日,巧家縣公安局長楊朝邦對媒體稱,以自己的前程擔保,“這個案件是趙登用所為,這個是毋庸置疑的。”

  ●8月7日,雲南省公安廳公布,爆炸案系村民鄧德勇和宋朝玉策劃,他們用手機實施遙控爆炸。趙登用被利用,他僅僅是個“肉彈”。

(責任編輯:喬雪峰、聶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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