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归”在实业界登场

傅国涌

2008年07月28日13:41  来源:《中国经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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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过上一年的一场血与火之后,那些创建民国的元勋被袁世凯赶到日本去了,一切似乎都暂时归于平静。第一次世界大战8月在欧洲打响,也许国人最初并没有敏锐地预感到,这与中国的企业会有什么关联,更没有人意识到,中国工商业的“黄金时代”即将揭幕。

  其实,以这一年为起点的“黄金时代”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第一次世界大战固然带来了极为难得的一个机会,许多原本由外国进口的产品中断了供应,给本土企业让出了市场,同时因为战争,国外市场的急切需求给中国产品的出口(比如面粉)提供了可能性。但是,仅仅这个条件是不够的,机会不会给予没有准备的人,资本、技术、管理,更重要的是现代工商业的经验,都不是一夜之间可以完成的。关键还是中国自晚清以来几十年的积累,本土企业已初具规模,有了一定生产能力,并在以往的岁月里孕育了不少有抱负、有能力的人。

  同样不能忽略,结束了高度集中的皇权之后,全社会的那种解放感,工商界在面对政府时有了更足的底气,对不合理的措施敢于说“不”,比如这年6月,江苏省财政厅决定从第二年7月1日起对货物税实行产销并征。上海总商会开会研究,认为这是变本加厉,致电北京财政部、农商部,要求从速取消。受到北京政府训斥,他们一点也不畏惧,奋起集会抗议,《申报》的报道和评论都站在他们一边。有了这股子劲,这一轮民办企业的勃兴浪潮几乎是必然的。有长期办实业经验的张謇上一年出任农商总长后,这一年主持出台了《公司条例》、《公司注册规则》、《矿业条例》、《公司保息条例》、《商人通例》、《证券交易所法》、《国币条例》等保护民族工商业的法律和法规。这一切合在一起,构成了“黄金时代”来临的前提。

  张謇在南通创办的老牌纺织企业大生一厂和大生二厂,迎来了一个大丰收的时期。这是张謇最开心的时光,张家兄弟决定投资上百万两白银,在自己的故乡海门常乐镇附近再办一家大生三厂,厂址就选在一大片棉田中。荣家的面粉企业,从无锡到上海,都很顺利,开始以租用等办法扩张。

  更值得一提的是,有两张实业界的新面孔在这一年首次浮出,穆藕初和范旭东,他们两人有个共同点,都是海外留学归来的,穆于1909年起留学美国,先后在威斯康辛大学、伊利诺大学、塔克塞斯农工专修学校求学,获硕士学位,于这一年夏天刚刚回国,39岁;范少年时代就东渡日本,毕业于日本京都帝国大学应用化学专业,辛亥革命后回国,31岁。他们都在这一年作出了创办企业的决定。

  穆藕初在赴美前已有非常丰富的人生经历,出身于棉花世家的他,在花行做过十多年的学徒和职员,对于棉花有着极深的感情,到美国他选择的也是农业,然后再学纺织、学管理。比他晚去美国留学的水利学家黄万里感叹,他和一般的留学生不同,他出去留学有很强的目的性,所以他从种棉花开始,再到把棉花纺成纱、织成布,一直到办工厂、管理工厂,他是整套地系统学习。所以,他一回来两手空空就要创业,当年开始筹办德大纱厂,集资20万两白银,其中只有1万两算是他自己的投资,其余都是借来的。用不了多久,他办的纱厂就声誉突起,新式机器、产品质量、企业管理都令同行和社会各界刮目相看。他一手抓棉花,一手办纱厂,“棉纱大王”这个称号不是凭空得来的。

  范旭东在日本多年,有“工业报国”之志,无意于官场,在国外考察盐政,使他自办精盐厂的决心变得坚定而紧迫,天津塘沽海边的荒凉和无尽的海盐宝藏,激动了学化学出身的他。这年7月,北京政府批准了他们在塘沽创办“久大精盐公司”的呈文,随后他们援引大生纱厂等的先例,百里内不再开设同类企业的要求,也获准了。办精盐工业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起点,重要的是,塘沽将成为中国化学工业的“耶路撒冷”。

  他们一南一北,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天津,几乎同时登场,这是“海归”的身影最初出现在实业舞台上,标志着受过国外专业教育的一代新型企业家开始进入历史的视野。他们将办企业作为自己安身立命之本,其中的意义是难以估量的。没有他们的参与,“黄金时代” 即使同样降临,那也将损色得多。他们身上有前辈企业家不具备的气质,他们的专业修养、世界眼光,都将给民族工业注入新的元素。他们是在办企业,也是在写历史。

(责任编辑: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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