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汝祥谈中国企业国际化的长期策略与短期战略

　　9月4日下午14：00，中国企业走出去系列访谈，锡恩公司总经理，国内著名企业战略专家姜汝祥做客人民网，谈“国际化的长期策略与短期战略”，一下为访谈文字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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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下午好，欢迎大家继续关注中国企业走出去系列访谈，今天邀请到的是姜汝祥博士，姜汝祥博士是经济学硕士、北京大学博士，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访问教授，曾在国家计委工作，在摩托罗拉担任过战略规划经理，2001年出任北大光华管理学院高层经理培训中心副主任，2002年获中华海外十大创业人物，现任锡恩公司总经理，国内著名企业战略专家。姜博士您好，欢迎来到人民网，和人民网网友打个招呼吧。
    
    姜汝祥：各位网友好。
    
    主持人：谈到中国企业国际化的问题，我知道姜博士对这个问题也深有研究，据我了解，您对目前中国企业国际化的动机分为两类：一类是为了追赶国际化潮流，就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另一类是真正想通过国际化改造而使得企业获得平衡和突破。您能就这个问题跟我们讲一讲吗？
    
    姜汝祥：我们把它放在一个大的背景下去看，我们发现中国改革开放30年以来，在企业发展上一直有两股潮流，一股就是随着经济形势的大势，我们讲就是抓机会的这一批企业，还有一批企业在战略上的选择，比如最简单的，在20多年前，冰箱、彩电流行的时候，这个时候全国各地都做了冰箱厂，这就叫“赶潮流”，就是所谓的“为赋新词”，去讲各种各样的话。还有另一类，就像张瑞敏、柳传志、李东升等等一批企业家，他们发现未来中国企业会走市场化的道路，所以就出现了张瑞敏在很紧俏的时候砸冰箱，出现柳传志放弃汉卡来做贸易，还有李东生，虽然没有工厂，但是他们开始走品牌的道路。
    
    这时候发现中国企业发展一直存在着两种发展模式，一种是在抓机会，还有一类在战略上做选择。改革开放到了今天之后，大家都知道最大的一个潮流就是中国融入潮流，就是WTO加入之后，中国的全球化。包括这次奥运之后，大家看到的浪潮，浪潮是两种潮流，一种是抓机会，既然大家都说国际化，我们也国际化吧。所以这时候很多公司都在谈国际化。还有一种是在战略层面上探索，中国企业发展未来战略性的选择，这个战略性的选择，就是当年张瑞敏砸冰箱，柳传志做贸易，或者TCL做品牌等等一样，它和中国企业五年和十年的必然出路，在这个地位上做的，所以这个叫做国际化战略。
    
    从这个意义上，大家看到中国有很多优秀的企业，或者中国最优秀的企业：联想、海尔、TCL、华为、万科等等这样一批企业都在做这个选择，这是真正的国际化。因为这个国际化的道路意味着如果我们中国优秀企业不走这条路的话，未来五到十年，基本上对于我们来讲就是面临灭顶之灾。中国已经融入全球了，而且全球五百强大部分都融入中国了，在这样大背景下，优秀的企业像运动员一样，不去参加奥运会，不去参加世界杯，你的未来其实是没有出路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国际化道路，到目前为止，仍然是两条：一条就是有人抓机会，另外一条就是把它当成一种战略或者当成一种必由之路，或者当成一种突破，也就是说不突破就没有出路。这样就构成了两道风景线，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当我们现在的经济形势变化以后，这个时候就像潮水退下以后，我们知道哪些人没穿短裤了。
    
    这时候我们就可以发现，当外汇储备，我们的人民币升值等等国际贸易对中国的形势严峻以后，真正国际化的企业，像华为、TCL、联想，大家看得出来他们认认真真如何一步一步地面对这样的形势。甚至他们对这些困难，对于这种经济形势的变化，相反是抱着拥抱的姿态去做的，反过来赶潮流的就是喊，说这个不行了，那个不行了，好象活不下去了。
    
    主持人：您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国际化，怎么样才能实现企业的国际化？我也看到您提到过这么一种说法，您说中国企业成功发展20年后，在国际上遇到的挫折是“更年期之痛”。中国的企业该如何度过这个特殊的时期呢？
    
    姜汝祥：这是一个形象的比喻，大家知道更年期是什么意思，用来形容女孩子变成女人，然后慢慢退出生育期，变成另外一个样子，这时候我们就叫更年期。这就表明中国企业改革开放30年的发展里面，已经要完成一个转折了，这个转折是什么意思呢？我想跟大家做一个简单的比喻，我们过去的企业生活在中国这样一个高速经济增长环境里面，这个高速经济环境的特点是什么？最重要的是你抓住各种各样的机会，比如说，在30年前，只要你能够搞到冰箱、彩电的票就可以卖得很好，或者就可以生产得很好。在20年以前，只要你做广告，就会卖得很好。在十年以后，你可能做一个好项目，比如做房地产、汽车，就会很好。所以大家就会发现，中国改革开放30年有一个特别大的特征，这个特征就是需求释放型，这个需求释放型的意思就是说在过去计划经济时期，我们大量的需求被压抑了，比如我们家庭的消费被压抑了，住房被压抑了，汽车被压抑了，所有的事情被压抑了之后，改革开放30年，我们走市场经济道路，这个需求就释放出来了。释放出来以后，中国的企业在这个过程中长大了。所有的企业都热衷于如何通过市场的营销，通过市场的各种变化，获得机会来发展。
    
    但是国际化是什么意思呢？这时候我们去看国际化的消费产品和中国消费者不太一样，中国消费者很大程度上是消费被压抑做释放的，或者中国经济是总量的发展，是快速增长的，但是国际的消费者不是这样的。大家可以想象一下美国的消费者，他们可能在差不多80年以前就开始买汽车了，他们可能在50年前就看电视了，所以大家可以看到，包括住房、汽车等等大家热衷的消费产品，对于欧洲、美国这些消费者来讲，他们本身就是这个东西的消费者。
    
    主持人：他们的市场已经很成熟了。
    
    姜汝祥：他们成熟了以后，这时候跟他们做生意就不太一样了。这就是我说的国际化。也就是说真正的国际化不是我们把产品卖到国外，那叫“出口”，那不叫“国际化”。所谓的“国际化”的意思就是说，你有没有能力让美国的消费者、欧洲的消费者，甚至非洲的消费者，甚至亚洲其他各国的消费者，都喜欢你的产品，而他们这些消费者和中国的消费者是不一样的，我认为这是国际化。就像我们讲的，一个外国人到了中国之后，真正能不能卖出一个产品，最重要的未必是产品好不好，而是他是不是真正了解中国消费者的需求。
    
    这时候大家可以发现麦当劳在中国定义成小孩的产品，在美国完全不是这回事，这就是国际化。也就是说麦当劳到中国之后，不是像美国一样的产品定位，把他们的产品做成蓝领或者工人的，或者一般人的快餐需求，而是完全把它变成中国家庭消费的，特别是小孩消费的需求。同样中国的消费者，比如TCL到国外以后，或者联想到了国外以后，面临的就是真正的国际化，也就是说产品没问题了。坦率地说，TCL的产品、联想的产品，在技术上、产品的性能上，和国际主流产品没有什么区别，道理很简单，这两个产业的技术水平基本上是同步的。但是，为什么又会像TCL、联想在国际化中遇到问题？道理很简单，过去中国的消费群和国际的消费群是不一样的，这时候遇到一些问题就很正常。大家知道卖一个产品简单，但是要认识一个人是挺难的，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去了解他的消费需求，懂他的价值观，这一点我们也很高兴看到，TCL、联想、华为、海尔等等这批企业都在国外花了很大的力气研究消费者，特别是TCL在欧洲做了很多消费者研究，我觉得这对中国企业是一笔宝藏，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国际化。
    
    一句话，国际化的本质是消费者的国际化，不是产品的国际化。也就是说谁了解了消费者谁就国际化。如果你不了解消费者，哪怕你的产品卖得再多，那很有可能其实你是不懂国际化的。过去有一家很有名的企业，卖了很多的产品，外销产品占了它的产品的一半，但是它的产品是OEM出去的，找一些国际大渠道商卖出去的。这就意味着他不懂客户，他只懂产品，这样的公司严格上来讲叫出口，我们不认为它们是国际化。
    
    主持人：希望走国际化道路的企业一定要有这么一个核心意识，产品国际化不是国际化，一定要消费者国际化才算国际化真正成功。
    
    姜汝祥：国际化成功了，什么叫成功了？可以很清楚地说，美国的消费者是怎么样的，他们喜欢什么样的产品，欧洲的消费者是什么样的，他们喜欢什么样的产品，你的国际化就成功了。
    
    主持人：之前我们的访谈提到过这么一个观点，国际化是我国的企业应对冬天的一种策略，您又是怎么看的？
    
    姜汝祥：我不认为国际化是一个应对“冬天”的一种策略的提法。假设它是应对冬天的策略，如果不是冬天它不就需要了。TCL的国际化、联想的国际化都不是在冬天的时候，TCL国际化的时候，我们可以看两三年前中国的彩电形势和中国的消费没有问题，中国的家电企业活得蛮好。反过来做一个比喻，TCL如果不国际化，我相信它一定不会ST，我相信它一定不会有那么大的亏损，我相信它在国内的日子不会比国内的其他厂商差多少。
    
    但是为什么它要国际化呢？这就回答了国际化实际上不是一个短期的应对某一种特殊境况下的一种选择，国际化本质上是中国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我们讲一个企业本质上存在的理由就是因为它有足够的竞争能力，也就是说你有足够的实力，就像运动员一样，就能在这个赛场上立足，就是有一个理由能够成立，就是你的实力比别人强，跑得比别人快，实力强和跑得快是有环境因素的，你说是在中国跑得最快，还是全球跑得最快，这个时候大家可以发现，当中国打开大门，融入全球这样一个大的环境下的时候，我们觉得任何一个小区域的NO.1其实是没有意义了，道理很简单，因为你不走出去，别人要进来的。假设像过去一样关起门来，也无所谓，反正中国第一就是第一，因为我们和世界不交往，但是现在我们和所有的全球公司都在打交道，你不出去人家会进来，就像比赛，你不到人家那里比赛，人家要到你这里比赛，你要想活下来，或者你要想在未来能够在这个市场立足的话，唯一的出路就是把自己放到一个国际化的背景或者全球经济的背景下去做，这个时候才能够提升自己的能力。
    
    所以我觉得国际化首先从战略上来讲不是一种应对短期，不管是过冬还是不过冬，甚至我觉得不过冬的时候更是国际化最好的时机，因为道理很简单，你有足够的资本做这件事情。所以我觉得早在很多年前，主要是2000年左右的时候，中国最优秀的一批企业家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大家可以注意到华为、TCL、联想、海尔其实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那个时候是中国经济蛮好的时候。为什么中国优秀的企业要做国际化？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们知道，中国未来一定是全球很重要的国家，而且是一个经济强国，一个国家经济强国的背后一定是强大的企业，而不是很多的小企业，一定是很知名的、很优秀的企业。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就会发现你要想成为全球优秀企业的时候，必须把自己放在一个全球市场里去打拼，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我觉得中国国际化企业的国际化战略不是一个短期的，甚至不是一个应对春天或者是冬天这样一个短期的应对性的选择，就像我们讲的，一个人到了一个时期之后，你必须做的一件事情，而这个必须的意义就意味着你如果不出去，基本上就没有活路。
    
    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讲，有人当然也会说，比如TCL国际化之后，TCL不是出现暂时亏损了吗？我研究过世界上很多优秀的公司，世界五百强中跨过100年的公司我基本上都做过长期的研究，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个数据，世界只要超过50年以上的公司，没有一家公司没有经历过亏损，比如福特公司、通用公司，现在是全线亏损，我们现在去看做得很好的索尼公司，在五年以前，他们亏损的很厉害。包括我们过去看松下公司、摩托罗拉，非常优秀的摩托罗拉公司，我在摩托罗拉公司工作过，现在已经面临被分拆的境地，你怎么可以想像，这样一家公司要把手机卖掉，摩托罗拉等于是“手机”的代名词，但是现在摩托罗拉要把手机卖掉，这个时候大家可以发现，我们衡量一家公司不能以短期财务上的标准来看一家公司。
    
    道理很简单，如果是一家公司光看短期的话，也许它活几年就活不了了，如果我们从长期来看，我们可以发现，TCL意识到国际化对于一家公司竞争能力的时候，重要是一个企业竞争者的能力，而不完全是财务。所以这个时候早亏损比晚亏损好很多。因为就像我们讲的，道理很简单，就像一个人长大了要去，要离家出走，去自立一样，自立肯定面临一件事，就是肯定是经济紧张，但是如果你是一个成年人的话，我建议你经济早一点紧张，比晚一点紧张要好。因为道理很简单，能够在这个社会打拼的唯一的能力不是看你现在有没有钱，而是你有没有活下来的能力。所以在有钱的时候你不妨让自己去外面找找工作，锻炼一下自己的谋生能力，这时候哪怕有一点亏损，这不可怕，可怕的是到未来的时候你没有能力活下来。
    
    所以我非常乐观，因为中国的家电、中国的产业转移和国际化是一个大的趋势，这个时候我们这样去想，五年、十年当全球最主要的家电厂商，都是中国的，比如索尼、松下、飞利浦，他们都会退出家电领域，到这时我们都可以预料他们都可以退出家电领域，这时候我们去问，当这些优秀的公司都退出来以后，甚至三星都退出家电，这时候我们去问谁成为家电巨头，如果我们看日本和韩国就会发现，无一例外，过去是欧洲和美国，后来是韩国和日本，现在到了中国，到了中国之后是谁呢？我想TCL的优势就出来了，道理很简单，该付的代价他们都付了。
    
    当一家公司经历最艰难的时候，而他们走的道路又是未来所有人都要走的道路的时候，他所做的一切就特别有价值，这就是我们对国际化的道路的认识，它不是过冬，恰好相反，它是中国企业迎来春天，或者我们保持长久竞争力的长久之计。在这个过程中，我个人认为，在国际化的道路上要做长期打算，也就是说步子迈得要早，但是过程中要有长期的打算，也就是说我们不急功近利，马上得到什么或者马上失去什么，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加入这个游戏，这是我个人的观点。
    
    主持人：我们要公正地看待这个问题，暂时的财务出现问题，比如说我们损失了一些盈利、损失了一些财力，关键看我们剩下了什么，我们有没有得到国际化的能力。
    
    姜汝祥：这一点特别重要，经营企业，我们如果用体育比赛来讲，经营企业不是百米赛跑，不是说这一百米我们谁跑到第一，而是马拉松，甚至是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大家知道马拉松比赛比的是什么，从来不会说现在跑到第一的就是第一，马拉松比赛比的是一个人的毅力，一个人的耐力，一个人内在的心理素质，所以企业本质上是一个马拉松比赛。所以暂时的跑前跑后不重要，关键是你在这个跑的过程当中，你的底气还有没有，你是不是把你所有的力气全部释放出来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你有没有给自己补充能量，你有没有把能力做提高，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
    
    主持人：当前经济趋势在朝一个弱的方向发展，金融市场动荡，在这种大环境下，一些走出去的或者即将走出去的企业或多或少都会遇到一些危机，目前就这么一种特殊的经济形势，您觉得这些企业有没有一些短期策略可以应对？
    
    姜汝祥：我觉得作为一个企业，国际化的时候，如果把它作为长期发展道路的时候，第一个选择就是要根据大的国际环境和国内的环境做你的战略性的布局和安排。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去考虑，当中国企业在国际化的时候，实际上面临着两个市场，一个是国际市场，一个是国内市场，我们注意到所有优秀的公司，都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做法，就是它一定可以平衡国际市场和国内市场。比如欧洲的公司、美国的公司，可能美国的本土市场受影响了，这个时候会怎么办呢？会把国际市场这一块做更多的加强。比如当年摩托罗拉在整个美国和欧洲市场都遇到大的财务危机，但是中国市场做得很好，这就会帮助它的战略平衡。反过来，很有可能像有一些公司，像阿尔卡特，他们国际化战略上做得未必好，但是它的本土市场做得是不错的。所以，在目前这样个经济形势，中国目前的经济形势，包括国际经济形势都会出现问题，国内的经济形势也在从紧，国内的经济形势，美国的次贷危机导致整个国际金融或者国际金融走下坡路的时候，两个市场都会出问题。
    
    我们怎么办？我个人认为，其实在这个阶段是中国企业一个特别好的打造内功的时期，这个内功时期我们强调什么呢？就是我们能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去把自己全球产业链里的位置重新思考。也就是说赚钱实际上不完全是赚一个产品的钱，我们赚一个钱其实是一个产业链，比如我们讲可口可乐在竞争的时候，不仅是卖可乐，其实竞争可乐一个很重要的是竞争罐装厂，甚至还要竞争水源等等的物流体系，所以我们会发现，一家公司的竞争，有两种方式，一种方式是把产业链做短，就像耐克一样，专门把自己收缩来做品牌设计，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把产业链做长，不仅仅是卖这个产品，甚至开始做它的渠道，甚至开始做它的一些制造厂，所以我个人认为，中国企业在目前这样全球经济都往下走的情况下，我建议我们开始做渠道。也就是，当经济形势吃紧的时候，实际上渠道商的日子也不好过，中国有成本的优势，国际市场已经和很多企业有合作，这时候我们可以考虑我们和渠道去合作，减少这个渠道和我们之间的交易成本，然后在这个层面上提高我们的盈利能力，甚至我觉得在这个时期收购一些国外的跟你产业有关的公司，这其实都是很好的选择。我知道我们有一个客户，他是做工艺品出口的，他现在开始收购国外的一些设计公司，因为现在经济不景气，设计公司实际上没有多少活干，就收购了这个设计公司，收购设计公司的时候，因为它有制造能力，他把这两个打通了以后就设计新的产品，设计公司根据客户的需求把产品的周期加快，大家知道中国制造速度是非常快的，所以他就可以把产品周转力或者推新产品的速度提高了好几倍，甚至把这些产品和服装潮流联系在一起，然后它很快在欧洲和美国打开了新市场。
    
    所以我个人认为，在这个特殊时期的时候，中国企业可以考虑走出去，突破产品限制。我们可以考虑在这个过程中看一个产业链的竞争理念，怎么拿到更大的好处，甚至我们讲的整个形势在这样一个背景下的时候，我们可以考虑把我们的一些人员派出去，派出去的好处是，这个时候可以把整个国外的市场和国内的市场做一个平衡，也就是说这个时候慢慢地去了解它的消费者，大家知道经济不会永远低迷的，它是波浪型的，所以你为下一个经济周期做好了准备。我觉得一个优秀的企业，永远不是把它最重要的精力放在当下，如果只为今天而活的话，你在未来是不会有出路的。你永远在想未来有多大出路，如果为那个出路做好了准备，就可以做投资。
    
    大家看当年的TCL，他们做王牌彩电的时候，是没有多少家当的，但是TCL在战略上做了一个非常重要选择，他认为中国的家电在改朝换代，从小彩电变成大彩电，所以TCL在战略上立住了之后，就可以把资源扩展。也就是说我没有工厂，我可以借，我没有钱，我可以借，但是我要掌握这个潮流，掌握消费者，下一轮经济高潮一来的时候，他们做得非常好。我觉得在这个层面上可以有这样一些选择。
    
    主持人：目前短期内企业必须面对这些经济问题带来的危机，姜博士也给我们一些建议，这也是值得企业思量的。长远来看，绿色可持续发展是我们国家企业发展的一个指导方针，在这种方针的指导下，您觉得中国企业走国际化道路应该有一个什么样的长远策略或者长远目标？
    
    姜汝祥：刚才讲到短期国际化战略的时候，已经在国外的，过去其实主要是OEM这些企业，这些企业要考虑做国内市场，因为坦率来讲，如果产品大部分是OEM的话，为什么这些企业喜欢做OEM，就是特别简单，我把产品造好，送出去就行了，这些企业本质是没有市场经营能力的，为什么不愿意做国内市场？一个是觉得国内市场价格和经营环境不够好，另外一个，它也不愿意去做市场，因为国内市场是比较难做的。但是我觉得目前国内市场遇到这样一些情况，我们非常建议这些企业开始做国内市场，也就是把这个市场能力运用出来，这是必然选择。未来有国内市场的能力，反过来这对做国际化是一个很大的帮助。
    
    回到刚才主持人讲的绿色的可持续发展道路，我特别希望中国的企业家好好地研究一下中国的这次奥运会，我个人觉得，中国的这次奥运会是中国企业在未来做可持续发展或者未来国际化道路里面非常值得去学习的一个模式。因为中国的奥运会在本质上的定位和企业国际化的定位是非常一致的，也就是说我们要展示给世界，奥运会参加的人是全球的人，我们所有的选手都是世界各地的选手，我们的游戏规则是国际化的规则。我们进入的是国际化的舞台，我们有主场之利，中国经济现在是全球非常重要的一块舞台，我们的制造业是很有优势的，所以这是我们的主场优势。但是也有不利的地方，就是大气污染，奥运会，中国花了很大的力气解决空气污染的问题。
    
    我们的硬件设施，奥运会做了很大的改善。第三我们的组织管理能力，大家可以看奥运会向国际化学了很多的组织管理能力。第四是我们的动员能力，我们做了很多的志愿者。第五全民参与。我们可以看到奥运会变成了全中国人民的一件事情。
    
    我个人认为，一个很重要的经验，就是学习奥运会的这种方式，也就是说，我们一定不要过多地强调我们自己的国内标准，因为奥运会就非常清楚，国际化的标准。甚至我们在面对裁判不公的时候，你都要服从这个标准。在奥运会里面有很多镜头可以看到，球员和裁判有争议，但无一例外，所有的队员都服从了裁判，裁判一定正确吗？未必，但是大家发现，所有人服从裁判本身，说明这个游戏规则的重要性。所以我觉得中国企业可持续发展很重要的是服从它的游戏规则。
    
    第二是提高我们的硬件。这个时候硬件对于我们中国企业来讲应该是我们走的提升道路，而不能够过多地拼它的劳动力的成本，这一点上，我还要有一点个人的意见，我觉得中国未来可持续发展最重要的标志是中国的劳动力成本应该上升，不应该下降，这是我跟很多人不一样的观点。很多人觉得中国竞争优势是劳动力很低，所以我们要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这个话没有错，但是劳动力是什么概念？劳动力就是每一个人，如果劳动力的成本很低，就意味着我们每个人的单位产出和我们智慧的比例是有问题的。所以我觉得什么都在涨价，现在石油在涨价，原材料涨价，但是劳动力在降价，我觉得这是有问题的。所以我个人觉得，如果要想做一个优质经济的话，必须有优质的员工，有优质的员工必须要有优质的、丰厚的报酬。所以我觉得，中国的劳动力成本不会这样长期低迷下去。我个人认为优秀企业的劳动力成本是不低的，不但不低而且很高，甚至要和国际接轨。当然我们有特殊的经济环境，但是大家认真想一想，如果我们优秀的企业给出的薪酬不能够和国际接轨，那我们的人才聚集一定会向跨国公司流动。大家看一下索尼三星的国际化过程就很清楚，他们员工的国际化过程中，他们劳动力的成本，他们给员工的薪酬，他们在股权方面的改革，大大提高了国民待遇和最优秀员工的待遇，所以我觉得这个意见是我们要考虑的。
    
    第三针对我们的大气污染。对于企业来讲，中国企业的经营环境，也就是说恶性竞争的经营环境和污染挺相象的。大家打价格战，所有企业一旦竞争的时候，喜欢做的就是拼价格，互相之间打压，这就不是一种良性竞争的环境。所以我们在做可持续的时候，我们应该认真去想，如何在产业链里面做不同的竞争优势，如何去合作，为客户提供最大的价值，而不是狂打价格战。
    
    我们再讲变成全民性的运动。我觉得在企业国际化这个层面上，不是产品的国际化，而是消费者的国际化，消费者国际化的背后是员工的国际化，而员工国际化的背后是企业文化的国际化，而企业文化国际化的背后是整个国家文化的国际化。从这样一个角度，就会发现国际化不是每一个人的事情。在每个场合我都在呼吁，我建议我们所有的企业都要去关注中国最优秀的一批企业的国际化道路，特别是关注那些在国际化过程中出现挫折的道路。道理很简单，其实胜利这个东西有各种各样的偶然和各种各样的机遇，但是失败有必然性。所以，这个层面上，我觉得像TCL在国际化道路里面的这些挫折，原则上讲不是一个失败，是一个困难，在这些困难里面，我觉得中国企业在最近这十年里面最最重要的保障就是TCL、华为这批企业遇到的挫折，因为这批企业面临的问题代表了最优秀的企业向国际化进军的时候企业的面临的问题，不是TCL的问题，其实问题是中国企业的文化、战争环境和员工文化，中国企业的战略、中国企业的员工文化等等这些问题在国际化的时候的碰撞，这个碰撞是挺正常的。
    
    就像在国外待过的人，到国外的时候，开始遇到一些挫折很正常的，这些挫折就是你对新出国的人最重要的保障，新出国的人并不需要在国外过得多么好，更重要的是你告诉我在国外遇到哪些挫折，这些挫折对我来说是挺重要的。有一点点不是很满意的是我觉得现在大家似乎还沉湎于这种逻辑，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赚钱是成功了，不赚钱就失败，当然对短期来讲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就一个长期的趋势。我觉得我们长期去看的时候，我特别愿意大家去关注TCL并购当中的很多经验，因为国际化的并购、经营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而这样一种保障，TCL、华为、联想、海尔付出了很大很大的代价，这些代价没有引起全民和全社会的关注，没有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大家没有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我个人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的错误会持续发生，不信等着瞧，在将来无数的企业会出现同样的失误。我觉得其实不必要，我觉得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主持人：您说的这些话应该可以让我们的企业很受益，您也是借着刚刚过去的中国人民、也是世界人民的盛会，指出了我们走国际化的道路可以学习的很多的亮点。现在有一种观点认为，大宗商品的价格上涨，尤其是石油价格，让全球这种收入重新分配，从经合组织和东亚国家，拉丁美洲、非洲向中东和俄罗斯倾斜，所以在未来的一年，强劲的消费需求将来自资源出口型国家和地区，所以走出去的中国企业应该瞄准这些国家和地区，应该在这些市场投资，创建品牌，开拓市场。您赞同吗？您觉得这种说法对吗？
    
    姜汝祥：我觉得不能一概而论，这个说法当然有它的道理性，当一个国际经济形势变化的时候，我们当然要看这个新兴市场，比如特别应该关注俄罗斯这样的市场，大家注意俄罗斯在最近几年的经济发展比过去速度快很多。当然有很多新兴市场，他们都比现在的几个市场，比如说东南亚、亚洲的市场发展速度或者你讲的进口、以及出口拉动型的方式强。但是我觉得要区别来看，不同的企业这个市场是不一样的。我个人认为，对于像中国第一流的企业，它的主战场还是在欧美。因为道理很简单，我们所有中国最优质的这一批公司，现在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不是缺乏市场机会，因为他们在中国做了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在享受机会的好处。所以我觉得如果他们再到国外去，再拿机会，再成功的话，对于他们来讲，意义不是特别大。道理很简单，最后你进了主流市场，还是要完蛋，与其这样，还不如把我们主要的精力放到主战场上。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觉得我们中国最优质的一批企业，他们还是应该把它的主战场放到欧美这些企业。
    
    另外一些，我们有相当大的一批出口型的企业，相当大一批中小企业，建议这批企业把市场放到新兴市场上，因为新兴市场有比较大的新的需求，而且中国是一个以制造优势的地区和国家，既然中国有这样的一个优势，为什么不去占领这样的新兴市场。而且我想这种市场上没有和中国竞争。“中国制造”的实力、“中国制造”的速度，经营市场的快速占领，我相信一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所以我建议那些比如在欧美出口里面遇到困难的公司，他们不妨调整一下市场的道路，去进军一些新兴市场，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主持人：现在民间也有这么一种说法，在当前全球经济趋势趋弱的情况下，中国政府应该拿出他们的外汇储备，借给中国的本土企业，去扶持并且指导他们并购一些海外，海外有技术、财务状况不好的企业，您怎么看？
    
    姜汝祥：我觉得分两个层面来看：第一，我们是鼓励中国的企业走出去，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来讲，我觉得我们国家在建立一种战略支持我们的中小企业，特别是是一些优秀的企业去进军国际化，而且趁现在国际经济目前这个情况，我们可以收购一些公司，我们可以把我们的产业做调整，这无疑是非常正确的，而且也是应该这样去做的。第二，是不是把外汇直接借给你，然后通过这种方式来做。从理论上或者战略上我们是支持国家支持企业走出去，在这里面国家应该做一些更加积极的态度去推动这个进程，这是肯定的，大家是不是以外汇的形式借出去，这是需要探讨的。看一下日本和韩国当年国际化进程的时候，政府在背后起了很大的作用，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产业结构上做调整。也就是说，比如韩国当年在造船，日本当年的汽车、家电等等领域，日本的政府都会把产业做好，就是让这些企业之间形成一个舰队出海，这个时候他们在国际舞台上就强大了。而且他们企业之间形成合作，企业之间形成集群效应，而且产业可以互补，这样去走，这个战略对韩国和日本当年的国际化，或者产生当年的三星、现代，甚至死去的大宇，日本的索尼、三菱等等这些公司冲进市场的优秀行列，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但是我觉得直接借款可能有点问题。因为如果国家通过信贷的方式支持企业去做的话，我有点担心，会做成一个“大跃进”，甚至钱回不来，因为如果国家和企业直接信贷关系去做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建立起来这个约束，怎么样通过银行和外汇管理机构，因为这个企业是散布在各个领域，而且在全球那么多地方，你怎么能够作为一个资本的拥有者去控制它的投资，包括它的经营过程呢？会不会这个里面反过来会导致成为腐败的另外一种方式，因为很多企业拿这个钱干别的，甚至拿来炒房，你都搞不懂的。外汇储备是我们的一个优势，但是直接借这个方式不是一个好的方式。
    
    主持人：我们在这儿要谈国际化，谈到中国企业的国际化。刚才也谈到了政府和企业之间的关系，您最后能跟我们谈谈我们企业走国际化战略和国家走国际化战略之间的关系吗？
    
    姜汝祥：我研究了中国最优秀的企业国际化过程，这一块我特别希望引起社会和政府的关注，对于中国的企业国际化的进程来讲，首先明确一点，其实不是一个公司和国外公司竞争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去看一下中国的公司和国外的公司竞争本质上是什么竞争呢？本质上是中国的企业文化和国际企业文化之间的一种竞争。我觉得我们应该放到这样一个高度出来。一个国家的文化优劣与否，或者它的竞争力的强弱体现在什么地方呢？基本上可以看到国家文化的强弱体现在企业上，比如可口可乐进中国，麦当劳进中国，他们就会把美国的消费方式带到中国来。这就是你没办法控制的东西。所以这个时候我们突然发现全球经济竞争的背后，其实是它的文化的竞争，或者说是它的文化传播。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中国作为这样大的一个经济强国或者作为一个大国，我们当然要在世界舞台上去做一种文化的交融和提升我们的竞争力。在这样一个角度的时候，我们马上就会发现，中国的企业走出去所代表的这样一些竞争过程，其实它代表了整个国家文化之间的融合和包容的过程。他们之间的意义，我觉得甚至超过了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交往，因为这种国家与国家的交往，并不是短兵相接，比如TCL到了欧洲、美国，其实很重要是检验我们中国人的思想，放在国际的舞台上能够强大多少，或者你的思维观念是不是适合，这种思维观念反过来提醒我们国内的人，如何变革我们的观念。在这个意义上，我注意到最近我们的中央政府在重新提出解放思想这样一个基本战略选择，我个人认为是非常正确的。也就是说，中国改革30年最重要的一个成就就是我们的改革开放和解放思想，什么叫解放思想呢？说白了就是我们愿意把我们的思想和其他不同的思想之间做碰撞，在碰撞的过程中，我们吸收先进的文化和先进的文明，我们摒弃那些落后的价值观念和落后的不合时宜的观念，这是中国改革开放，甚至我们觉得改革30年最大的成就。既然我们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我们再看企业国际化的时候，大家就会发现，如果过去的改革开放主要是在国内，我个人认为，我们改革开放未来的主战场是在国际，比如说在国外。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批优质的企业到国际上去闯荡、打拼，他们在打拼的过程中，他们的得失、他们的成败，通过这些文化把它再回来，然后我们全民的外向型的去看，中国文化在走向世界的过程中，我们哪些先进的文化和先进的思维要解放思想去吸收。而我们优秀的东西，我们要去传播，我们要去弘扬出来。这样的话，马上就会发现，在这个层面上，国家战略其实是有点缺位的，也就是说当我们的企业，比如TCL、华为、联想，他们在国际上遇到一些困难的时候，我们更加把它当成一种经济上的暂时的现象去看待；我们觉得这是一个公司的行为，我们没有从一个国家、民族文化或者中国继续改革开放的层面去看他们的成败。我和TCL有一些交往，我听他们讲过国际化的过程，我听他们并购过程中很多得失的时候，我个人认为，这个里面有很多的技术问题，但是这个背后其实有很多我们的思维方式和国际化的文化思维方式之间的不同的问题。而这些不同，其实会导致我们在很多的决策上，甚至在盈利上会产生很大的影响。而且这些过程里面，我觉得我们国家对于这些过程的参与，也就是说对于这些东西的研究，是明显不够的。这是我们讲的文化层面。
    
    另外一个层面，要讲企业群，就是中国企业在国际化里面是一个企业群，如果单家干的企业是做不了的。比如人家子国外看TCL，别人不会认为这是TCL别人首先认为这是中国的，这在国外是一个很强的名词。就像中国一样，谁也不知道你是谁，首先说你是哪个国家的人，在这个意思上我们就懂了。如果要让一个企业的品牌提升的话，最后需要国家提升。国家提升的话，你可以伤其十指，但不可以断其十指，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做企业群，从这个意义上来讲，TCL、海尔、长虹这些企业之间应该是一个产业群的概念，国家在这个产业群的突破上面，我个人认为，宏观政策包括金融政策，包括产业政策，包括企业相互之间的合作政策，包括一些他们的物流体系和他们的基本配件、部件体系这样一些我们讲的制造基地，或者研发，或者国际化的布局上，我个人认为这已经不是一家公司的问题，它应该是国家战略层面的问题，而在这些层面上，我个人认为整个社会的重视程度是不够的，或者政府在这个层面上重视是不够的。这样的不够会导致很大的问题在于未来国家将会花更大的代价做这件事情，这其实得不偿失的。TCL、华为、联想这些企业在这个过程中遇到这些问题，不要当作个人企业来看待，要把它看成宏观大的中国企业“走出去”的企业群的角度去看，而且放在产业链，就是说它的物流、土地、制造设备、部件，包括国际化的布局等等这些层面来看，这样来看，它和国家联系的很紧了，我觉得这个层面是我们需要加强的。
    
    主持人：姜博士今天也给我们的企业很多建议，对这些正在走国际化的道路的企业会有很多帮助，也希望大家给予这些企业更大的关注，就像姜博士说的，尤其在国际化道路上遇到挫折和危机的企业，给予更多的关注和支持。由于时间关系，今天的访谈就到这里结束了。
    
    姜汝祥：谢谢大家。
    
    主持人：今天的访谈到此结束，欢迎各位网友继续关注中国企业走出去系列访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