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30年风云人物)

蒋子龙:改革文学开创者又谱新篇

  

杨  鸥

2008年10月24日08:08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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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子龙近影

  文学触角伸向农民

  “关注现实就会有许多想法,老有想法就有创作的冲动。我不是那种才华横溢的人,以前不让人觉得有才,因此现在也不会让人觉得‘才尽’。不过是老牛慢车,细水长流。”作家蒋子龙坦然地说。

  1979年,蒋子龙的小说《乔厂长上任记》成为改革文学的开先河之作。在改革开放30年后的今天,67岁的蒋子龙宝刀不老,又拿出了一部反映农民题材的57万字长篇小说力作《农民帝国》(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该书以改革开放30年为背景,以郭家店的发展变化为蓝本,以主人公郭存先的成长经历、人性蜕变及至最后毁灭为主线,细腻而深刻地描写了一群农民跌宕起伏的生活,入木三分地剖析了金钱、欲望、权力对人性的冲击。一代枭雄,从农民到农民帝国之巅到阶下囚,作家在不动声色的描述中,带给人们的是强烈的情感碰撞和无尽的思索,也使作品在一如既往的硬朗中,又添几分沧桑与深厚。

  蒋子龙过去以城市改革题材和工业改革题材小说著称,这部小说却从城市转向农村,从车间转向村庄,从工人转向农民,可以说是在题材上的一大跨越,蒋子龙说:“《农民帝国》并非是我第一部写农村题材的小说,1984年我曾写过一部农村题材的中篇小说《燕赵悲歌》,还获得了当时的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我始终认为一个成熟的作家不该受题材的局限,何况我对农村历来怀有一份很深的感情。我的童年是在农村度过的,而童年会影响乃至决定人的一生。因此我一直觉得自己骨子里是个农民。尽管已经在城市里生活了半个多世纪,每天看气象预报时,脑子里总是先想到天气对农村的影响,很自然地和庄稼的生长联系起来,眼下是什么季节,地里缺不缺雨?心里很清楚,自己早晚会写一部关于农民的长篇小说。而眼下要反映中国现实,我以为没有比选择农民更合适的了。被邓小平称做是‘第二次革命’的改革是从农村开始,农民像以往一样又成了推动社会历史前进的原动力。有人说,孙中山的民生主义让中国农民醒了,毛泽东让农民站起来了,邓小平让农民富了。农民是怎么富的,富到什么程度,富了后又怎么样?这个问题想想都很有意思。我的文学触角一直关注着现实,不可能不为其所动。”

  蒋子龙谈到自己对作品主人公的思考:“在郭存先身上,中国农民的优点和缺点都异常明显。现代农民的‘脱贫致富’,不是从前的‘痞子运动’,都是一些很优秀的农民。当环境宽松,给了他们能够施展才智的空间,发财致富似乎还不是最难的,更难的是有了钱以后。商品社会没有钱不行,光有钱也不行,农民活不下去会出事,钱太多如果压不住钱,也会被钱烧得难受。当今世界不是钱很多、大富翁也很多吗?于是钱就在闹事,金融居然也形成大的‘风暴’,而且比自然界的大风暴对现代人类的摧毁力更大。‘农民帝国’确实不只在郭家店,身份不是农民,骨子里比农民更农民,而且还瞧不起农民的人,更容易闹出‘帝国’的悲剧。在小说的后部我借一个重要人物封厚的嘴说了一番话,郭存先的悲剧反而救了郭家店,以后的郭家店不会再称王称霸,却会发展得更健康,生活总是有希望的。现实也确是如此,有些曾辉煌一时的单位,当第一代创业的霸主下台后,有的垮了,有的获得了再生,郭家店应属于后一种。”

  可以看出作品中对农村和农民生活的描写熟稔而精到,蒋子龙说:“我经常回农村,不是为了‘体验生活’,是跟农村有联系,我也喜欢乡间,到乡间喘气都痛快。老家有我童年的伙伴,还有一些同辈和侄孙辈的人。但每次准备写《农民帝国》,总是先到农村呆一段时间,主要是勾起自己对农村的记忆和感觉,找到小说中的语境和氛围。为了打破河北农村生活对我的局限,还到山东、河南的一些村子里呆过一阵子。”

  这部小说早在1997年就开始动笔写, 直到2008年7月才完成,前后经历了大约11年的时间,可说是蒋子龙花费时间最长、投放精力最多的一部长篇小说。蒋子龙说:“这部小说断断续续、写写停停地确实磨蹭了很长时间,但这不是‘十年磨一剑’的‘磨’,是‘磨洋工’的‘磨’。准确地说是放下、拾起,再放下、再拾起。原因是觉得自己太笨,虽然很看重这个构思,也知道自己命中注定该写这部小说,可开篇后常常感到驾驭不了它。主要是对现代农民的命运把握不准,不能完全参透他们灵魂的脉络,以及现代农村变革的得失……于是便几次知难而退。可丢掉以后心又有所不甘,过一段时间手又痒痒了,便再拾起来。就这么拖拖拉拉地磨蹭着,在今年春节期间,我忽然想明白一个道理,对农民的命运和近30年农村生活的变革,参不透就不参,把握不了根本就不去把握,我只写小说,能让自己小说里的人物能顺其自然地发展就行。于是一鼓作气用了多半年的时间,终于把小说完成了。”正如他所说过的那样,写长篇小说要靠一种缘分,从触发灵感得到创作启示,直至最后小说完稿,仿佛都得自于一种命运般的机缘。所以,他写长篇从来不强迫自己,有这分缘,写起来顺畅自如,整个过程是一种享受。没有这分缘,便不强求。

  不虚此生

  与蒋子龙打交道,觉得他很仗义,对媒体记者他不摆名人架子,尽力满足记者的需求。有时看他一脸的严肃,说起话来却很风趣。

  蒋子龙说:“我更适合当军人,性格里武的东西比较多。我的理想职业是当兵,当指挥官,弄个旅长团长干干保证干得不错,也可以搞管理。”而蒋子龙却成了一位卓有成就的作家。一个人从事一门职业,有偶然因素也有必然因素。蒋子龙称自己走上写作这条路,是出于赌气。上中学时因为喜欢看小说,被人批评“受名利思想影响很深,想当作家”。蒋子龙一赌气,就开始练习写小说,要做出个样子给那些人看看。投出去的稿子却如石沉大海。后来他进技工学校,当学徒,又应征入伍,当海军,还是爱看小说,爱写作。他1965年发表的第一篇小说《新站长》就是写部队生活。因为写作,他被认为“不务正业”,没有得到提升。至今说起来蒋子龙戏言“写作败坏了前程”。

  当蒋子龙真的成为一名作家时,他的道路也不平坦。那时因为写小说,蒋子龙常挨批判,有时报纸上好几块版批判他。越是挨批判蒋子龙写得越来劲。今天发一篇批判文章,他晚上一定要写一个短篇小说。下班回家的路上买5毛钱火腿肠,一瓶啤酒,回家吃完了写一夜,天快亮时写完,过几天改一改就寄走。就是不服输,愈挫愈奋。

  写《乔厂长上任记》时,蒋子龙正在一个1300多人的大车间当主任,副厂长是他的同学,对改革开放有不同认识,遭遇了许多困难。于是,蒋子龙就想假如我当厂长该怎么办,必须这样办才能打开局面。他用了3天的时间写这部小说,一共3.3万多字,基本上没改就全文发表了。结果小说一出来就引起轰动。

  此后,蒋子龙的目光一直追踪时代的发展,追踪改革者的步伐。在《一个工厂的秘书日记》、《开拓者》、《赤橙黄绿青蓝紫》、《燕赵悲歌》及长篇小说《蛇神》、《子午流注》、《人气》、《空洞》等作品里,他把改革者的个性心理、精神风貌及他们为现代化建设进行的奋斗表现得极具感染力。他的作品已被译成英、法、德、俄、日、西班牙等十几种文字出版。

  蒋子龙感慨地说:“赶上这样一个社会的大变革期,现实催赶着你不多看不行,不多想不行,灵魂得一次又一次地蜕皮。就像蛇一样,不蜕皮长不大。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当代文学乃至每个人的生活都跟这场改革绑在了一起,波澜起伏,丰富而充实。我也不例外,改革开放这30年囊括了我的整个中年,再配上欢乐的童年和碰得头破血流的青年时代,可谓‘不虚此生’了。”

  笔耕不辍

  至今,蒋子龙一直笔锋甚健,保持良好的创作势头,除了在长篇小说领域常有佳作问世,他有时还在报纸上开专栏,写杂文随笔,显示了他敏锐的思想和洞察力。保持如此旺盛的创作精力,除了他所说的“关注现实”,还在于他平时勤于读书和积累。

  他的积累方式是“永远都在观察”,如他所说:“连头发梢和脚后跟都在观察。”他的潜心积累是随时随地的,想到某些闪现灵感的转瞬即逝的事情就立刻寻找纸笔记下来,他认为记录可以加深记忆。

  读蒋子龙的小说,觉得他的知识面很开阔,天文地理、风土人情、民俗典故等等无所不包,蒋子龙说自己平时看杂书,喜欢看的没用也看,有用的书不喜欢也看,写长篇时根据需要看书。自己受古典作品影响最大。

  也许是当过海军的缘故,蒋子龙爱好游泳,每天早晨在半小时内游1000米,在岸上再活动半小时。保持一个好身体也使他富有创作的精力。

  谈到处世哲学,蒋子龙说自己喜欢“从心所欲不逾矩”这句话,他说:“这是句能唬人的废话,听着好像挺有味儿,实际是耍滑头,人不管多老多小,都不可能真正地“从心所欲”,“矩”就是规矩,天下规矩多得很,到哪里都有哪里的规矩,既然要遵守规矩,又谈何‘从心所欲’?这就是老年人的智慧,心境自由自在,天马行空,走进社会中规中矩。在规矩中又能自由自在,天马行空。”

  写完《农民帝国》,蒋子龙打算先写一组短文章还账,到明年要开始下一部长篇的写作。 

(责任编辑:邢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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