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合作经济》中国知识分子的百年乡恋之

费孝通:穷经皓首  志在富民

2008年10月13日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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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孝通(1910年11月2日—2005年4月24日),祖籍江苏吴江,全国人大原副委员长、著名社会学家、人类学家、社会活动家,中国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奠基人。
费孝通(1910年11月2日—2005年4月24日),祖籍江苏吴江,全国人大原副委员长、著名社会学家、人类学家、社会活动家,中国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奠基人。
  受过正规西方教育的费孝通对中国农民怀有深厚的感情。为中国农民找一条出路,成为费孝通研述一生的大课题。他研究中国的穷人主要是农民,如何摆脱贫困走向富裕之路。他关心中国农村和少数民族的经济发展,关心农产品流通和农民增收问题,为中国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身体力行去调查农村的现状是费孝通经常做的事情,如他的三访温州、三访民权、四访贵州、五上瑶山、六访河南、七访山东、八访甘肃、27次回访家乡江村,被很多人熟知。晚年的费孝通丝毫没有停歇,东奔西走,几乎踏遍了中国乡土。在他病倒住进医院的2003年,即使93岁高龄,他仍然第八次来到了定西县。看到当地农民的生活比上次来时好多了,不再以土豆为日常生活的主食时,他说:“我可以不再来了!”

  在这些马不停蹄的考察中,费孝通提出了苏南模式、珠江模式、温州模式等各具特色的地区发展模式;在研究一个个以当地传统为基础的地区性农村发展模式基础上,上个世纪80年代后期,他又提出了区域发展的构想,包括黄河上游、黄河三角洲、长江三角洲、长江经济带、珠江三角洲等影响重大的区域发展问题。

  如今,费孝通先生辞世已有三年多。我们回头去看时,会发现,三次吴县考察,正折射出这位世纪老人与中国以及中国乡村近一个世纪休戚与共的关系。

  《江村经济》的诞生

  “江村”在江苏吴江,本名开弦弓村。开弦弓,太湖东岸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村庄。村边一条清河弯弯的像一张拉紧了弦的弓,村子由此得名。开弦弓村的一切从1936年改变。这一年,还是年轻学生的费孝通来到了村子,因为他,开弦弓村也拥有了另一个名字———“江村”,它被誉为“中国农村的首选标本”,名扬海外。

  1935年12月,在广西瑶山的调查中,费孝通误入瑶人设下的“虎阱”,被木石压住。妻子王同惠奋不顾身地把石块逐一移开,但费孝通足部已受重伤,不能站立。王同惠赶紧跑出森林求援,从此一去不返。次日傍晚,才有人发现了费孝通,第七天在湍急的山涧中,发现了王同惠的遗体。此时,他们结婚才108天。费孝通受伤后,听从姐姐劝告,来到开弦弓休养疗伤,这是费孝通第一次与“江村”接触。

  在“江村”养伤期间,当地的一个合作社引起了费孝通的兴趣。这个合作社是费孝通的姐姐帮助村民办的一个生丝精制运销合作社,这是我国农民合作创办的最早的乡镇工业之一。短短两个月内,拄着双拐的费孝通在街巷里串门访户,走田头,进工厂,坐航船,观商埠,不时在笔记上做着记录。到1939年,29岁的费孝通根据对家乡吴县开弦弓村的考察,写下了中国重要的社会学著作《江村经济》,一时间轰动学界。

  费孝通在《江村经济》里提出了一个创造性观点。费孝通总结为“人多地少,农工相辅”,即以恢复农村副业,增加农民收入来解决中国的农村和土地问题。费孝通调查发现:此时的开弦弓村有农地2758.5亩,人口274户,正常年景,为了得到足够的食物,每户约需5.5亩地。而当时,村里90%的农户平均占有不到10亩土地,其中75%的户均只有0至4亩。新米上市后,单靠农业,为了维持生活,每年每个家庭要亏空131.6元,而需要向地主交付42%食物的佃农更惨。农民靠什么来维持生计呢?费孝通进一步发现:答案是蚕丝。生产蚕丝,可使一般农户收入约300元,除去生产费用可赢余250元。

  随后,费孝通进一步提出,仅仅实行土地改革、减收地租、平均地权是不能改变农村现状的,恢复农村企业才是根本措施。但是当时多数人认为农民问题的关键是土地,农民问题的核心是不合理的地权关系。费孝通的这一创造性观点在当时受到了激烈批评,包括学术界的同行。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热衷于效仿西方“大工业、大城市”的学术界,没有在农村“副业”上看到任何积极因素。

  但是,此书在国外出版后却颇受关注和好评。1939年《江村经济》在伦敦出版,该书即成为欧洲一些学院人类学学生的必读参考书,费孝通也因此在1981年获得英国皇家人类学会授予的人类学界的最高奖──赫胥黎奖。另外,此书被誉为“人类学实地调查和理论工作发展中的一个里程碑”,成为国际人类学界的经典之作。

  费孝通认为《江村经济》只是他毕生工作的一个起点,他想要了解的不只是这个小村所表现出来的中国社会的一小部分,还有更广阔更复杂的“中国社会”。

  1957年,47岁的费孝通再次回到吴江县考察,他对家乡合作化后的变化感到由衷的高兴。在《重访江村》中,费孝通写道,许多老婆婆在岸上和他打招呼,拉着手不肯放。但很快,见面的热情被现实的问题打断了,老婆婆说:“好就是好,就是粮食……”费孝通调查发现:1936年水稻平均亩产350斤,合作化后,1956年达到了559斤,农业增长60%,但从村干部里那里得知,有人感觉日子没有21年前好过了。费孝通毫不含糊地提出了自己的判断:问题出在副业上。合作化后,由于区内分工和地区间的分工体系的破坏,整个桑蚕生产破坏了,根据当时的数据统计,1936年,副业占农副业总收入的40%多。1956年,却不到20%。总的来说,农民的收入是下降了。

  1957年6月1日,《人民日报》正面报道了费孝通重访江村的主要观点:要增加农民收入,光靠农业增产是不行的。但是转眼间,费孝通被指责为“恶毒攻击政府忽视副业生产”。因为当时我们的政策是:“农不经商”,而且对外出打工严加禁止。费孝通被错划成右派,饱受磨难。此后的20多年里,费孝通没有进行任何研究。

  1978年以后,费孝通受中央的委托,重建中国社会学。费孝通选择了三访“江村”,在实地调查中费孝通注意到了当时正在异军突起的乡镇企业。因为这些是乡、村(当时称公社、生产队)所办的工业,所以一般都称作“社队工业”。集镇是社办工厂集中的地方。这些集镇上新办的工厂纷纷到农村里去吸引农民出来当工人,集镇的人口也就多起来了。乡镇工业带来了繁荣,集镇上新的建筑一座座盖了起来,面貌大变,于是农民的收入也增加了,生活改善了。

  正是由于这次研究,他发现了“小城镇”问题。这一发现促使费孝通的研究领域逐步扩大,超出了农村的范围。1982年后,他开始了调查研究小城镇的课题,并提出了对小城镇进行“类别、层次、兴衰、分布、发展”的十字研究课目。他调查研究的地域也从家乡的一个村,扩大到包括七大镇、十几个小镇的吴江县,再扩大到苏南和江苏全省。

  小城镇 大问题

  1983年,一篇名为《小城镇,大问题》的文章表明了费孝通对小城镇发展的看法。他主张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问题要以小城镇为主,大中城市为辅。小城镇小则三五万人,大者也不超过10万余人。当然,大中城市也是需要的,但不宜多,布局要合理。他主张把“三大差别”和农民一起“消灭”在小城镇里。另外他还指出,在小城镇的建设过程中,资源浪费、污染环境、不讲规划等各种问题初期也是难免的,只要加强引导,合理布局、科学规划,这些问题会逐步解决。

  另外,费孝通通过考察对小城镇的发展也提出了几种发展模式。苏、锡、常、通的乡镇企业发展大都通过公社这个集体经济和积累,有足够的资金一步到位地把工业引进了农村,借着农村体制改革的机遇,快速地发展起乡镇企业,带动了经济的整体发展。这种发展模式费孝通称之为苏南模式。像浙江温州等地比较穷,他们积累资金的方式就是通过到外地去打零工,卖手艺。然后把在外挣的钱寄回家乡积累起来,而这些积累成了后来在温州一带发展家庭工厂的启动资金。随后再通过广大的运销网络出售家庭作坊的产品,形成了“小商品,大市场”,这种发展方式称作“温州模式”。

  “区域发展”这一概念是继小城镇“模式”研究之后提出的新的研究课题。1984年费孝通的研究跨出了江苏省界之后,分成两个方向扩大范围。一路是沿海从江苏到浙江,经福建到广东珠江三角洲, 进而接触到广西的东部地区。另一路是进入边区,从黑龙江到内蒙古、宁夏、甘肃、青海、云南等地。在实地调查过程中,越来越多的见闻和思索使费孝通注意到经济发展具有地理上的区域基础。在1990年又提出了关于建立长江三角洲经济开发区的建议,后来又更具体地提出了以上海为龙头,江浙为两翼、长江为脊梁,以南丝绸之路和西出阳关的欧亚大陆桥为尾闾的宏观设想。经济区域这个概念就是在实际调查中生长起来的。

  先有行 才有果

  费孝通在93岁时,写下了这样的文字是对他一生探索的最好总结:最近一段时期,我把自己多年来的一条基本思考路线打通了,理出了一个框架,就是“江村经济——行行重行行——文化自觉——天下大同”,其中包括了大家比较熟悉的一条具体路线,即“江村经济——小城镇——中小城市——以大中城市为中心的经济区域”。

  费孝通一生所做的学问都是通过实地调查产生出来的,他的理论产生是“先有行,才有果”。费孝通最喜欢的是把事实摆出来,从不说“你该怎么做”,这让他的观点极易被基层接受。因此,费孝通的“小城镇建设”、“乡镇企业”、“苏南模式”、“温州模式”的理论才得以传播。

  来源:《中国合作经济》

(责编:田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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