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月空間通常指從地球低軌延伸至月球及遠至200萬公裡的空間，目前多指距離地球4萬公裡（同步軌道帶）到45萬公裡（地月L2點）的廣闊宇宙空間。隨著人類的活動范圍越來越廣，地月空間正成為科技前沿探索的新焦點。歐空局數據預測，到2030年全球政府和私營企業預計有超過100個探月任務。

　　每一次跨越地月星海的飛行，都充滿未知和艱險，人類要錨定自己和地月空間其他飛行器之間的相對位置，離不開一項至關重要的能力——地月導航。

　　當前，地球上的實時導航已融入日常生活。可是，一旦跨越40萬公裡的大尺度空間，航天器便進入了沒有經過文明標記的“蠻荒之地”，沒有高精度地圖和通信系統，出行保障成了挑戰。因此，面向未來的月球探索與開發，不僅要“造好車”，更要“鋪好路”，要能夠知道自身位置、目的地和路線。地月導航是我們走向月球，在月球開展日常活動的重要基礎保障。

　　然而，地月空間人類鮮少踏足，建設地月導航系統面臨諸多技術難題與工程挑戰。首先，地月的時間基准是扭曲的。地球與月球附近的引力環境不同，運動速度也不同，由於時間流逝的速率與引力勢及運動速度直接相關，月面時鐘相對於地面時鐘有復雜的變化規律。因此，適用於地球的協調世界時無法在月球上直接使用。

　　其次，地月的空間基准是動蕩的。在地球上，我們可以依賴多個大地參考點來構建我們的地球坐標系，但地月空間無法建立長期固定的相對坐標框架，這種先天性的坐標飄移，使構建溯源到地球的高精度空間基准極為困難。

　　最后，源自地球的導航手段力不從心。現在我們常用的深空導航手段包括地基深空測控網、北斗空間服務技術、星間鏈路技術等，但各種技術都有局限性。比如，深空測控網受限於資源和覆蓋性，北斗空間服務技術受限於靈敏度和幾何分布。此外，地月航天任務覆蓋10余個階段，每個階段的需求都各不相同，沒有一種現有導航技術能夠獨自成為照亮地月空間全過程的燈塔。

　　構建能溯源到地球的月球時空基准理論，為地月活動提供可靠的宇宙標尺，是我們科研人員當下努力的前沿命題。在近地空間，可依靠北斗系統為航天器提供初始定位服務﹔在地月空間，可部署專用的地月導航衛星，構建自主運行的地月測量網﹔在近月區域，可通過月面設施實現協同，為月球用戶提供服務。三層網絡互聯同步，共同構成從地球延伸至月球的全域導航體系，採用多維多源融合的手段，來應對地月環境中不可預見的風險。

　　構建連接地月乃至深空的導航體系，不僅是跨越地月空間的必由之路，更是支撐月球科研站長期運行、載人登月常態化乃至邁向火星等更深宇宙的基石。

　　嫦娥奔月神話寄托了古人對於月亮的美好想象，今天，月球作為人類邁向太空的第一站，煥發出了新的科技生命力。從月背著陸到載人登月，月球作為地球活動的延續，不僅是一條技術突破的軌跡，更是一個文明向宇宙深處延伸的宣言。終有一天，北斗系統會實現從經天緯地、導航全球到錨定月球、引航寰宇的跨越。

　　（作者為中國科學院空天信息創新研究院研究員、博士生導師，本報記者吳月輝採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23日 19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