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力損失，曾長期被視為一種衰老現象。但如今，其已被視作一種全球重大公共衛生問題。它與全身多種健康問題緊密相連，且患病人群正在悄然攀升。

英國《新科學家》周刊網站在近日的報道中指出，科學家正奮力探索多條有望恢復聽力的道路，新一代治療技術正在集中爆發。

聽力損失殃及身心健康

聽力損失大抵可分為3種。最易理解的一種，是聲波因堵塞無法傳入內耳。耵聹栓塞與感染，是這種“傳導性”聽力損失的常見元凶，通常較易化解。更令人困擾、也最為普遍的，是感音神經性聽力損失。它源於內耳損傷，常與年齡增長、基因、潛在疾病、噪聲傷害，乃至某些有毒藥物相關，尤其是一類名為氨基糖苷類的抗生素。最復雜的一種，是聽神經病變譜系障礙，即大腦處理聲音的方式出了偏差。后兩種情況均不可逆，但能通過技術或治療手段，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

多項研究証實，聽力損失給身心帶來的沖擊遠比想象中深遠。首當其沖的，便是社交孤立與孤獨。加拿大西蒙弗雷澤大學的朱莉·比德爾表示，哪怕是輕度的聽力損失，也足以讓人從社交中悄然抽離。這種“無聲的退縮”讓工作與學習變得艱難、蠶食自尊，也令人精疲力竭。由社交孤立和孤獨感引發的全因死亡風險，會增加約1/3。

不僅如此，聽力損失還與心血管疾病息息相關。今年早些時候，西班牙卡斯蒂利亞—拉曼恰大學的艾瑞斯·奧特羅-路易斯團隊在評估所有相關研究后得出結論：許多已知的心血管風險因子，如肥胖、2型糖尿病、高血壓、血脂失衡和代謝綜合征，同樣是聽力損失的隱患。新加坡國立大學醫院羅偉翔教授的研究更直觀地揭示，聽力損失患者的心血管疾病風險要高出38%，且聽力越差，風險越高。中國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科學家在一項試驗中發現，聽力最差的參與者，中風幾率高出76%。

聽力損失還與痴呆症有關聯。2024年，《柳葉刀》痴呆症委員會發布了一份關於疾病預防、干預和護理的報告，明確了14項已知風險因素，聽力損失赫然在列。過去十年間，5項重要研究均發現，老年聽力損失與后續的痴呆症存在顯著關聯。

多條治療路線齊頭並進

聽力損失波及如此之廣、影響如此之深，科學家正奮起迎戰，力圖從源頭預防乃至逆轉它。

今年4月，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DA）加速批准了再生元旗下基因治療藥物Otarmeni上市，用於治療此前無藥可醫的DFNB9型遺傳性耳聾——由OTOF基因雙等位基因突變引起。這是全球首個針對遺傳性聽力損失的體內基因療法。它採用腺相關病毒作為載體，通過單次耳蝸內注射，將功能正常的OTOF基因遞送至內耳毛細胞，並借助Myo15啟動子，確保基因表達精准限制在毛細胞中，從而恢復耳畸蛋白的功能，重建聲音信號向聽神經的傳遞。

與此同時，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大學團隊正在開發一種旨在提升人工耳蝸性能的基因療法。其遞送的基因能刺激兩種已知可促進神經元存活的生長因子神經營養素-3和BDNF。該療法已順利完成二期臨床試驗，正向第三階段邁進。這一遞送系統，未來甚至可能發展為無需人工耳蝸的獨立基因療法。

另一條充滿希望的道路，是利用干細胞再生“螺旋神經節”。螺旋神經節是深藏於耳蝸蝸軸中的一群神經細胞，如同聽覺系統的關鍵“中轉站”，負責將耳朵收到的聲音信號傳向大腦。這些神經元的退化，正是感音神經性聽力損失的主要原因之一。它們雖不能自行再生，卻可通過植入一種名為“耳神經前驅”的干細胞來誘導新生。今年早些時候，英國Rinri制藥公司已獲准開展此類療法的臨床試驗﹔其美國競爭對手Lineage細胞醫療公司的類似產品，也正處在早期測試階段。

簡單方案現實可用

在翹首期盼“神藥”的同時，一些現實可用的方法已能讓患者受益。

研究發現，富含抗氧化劑、維生素B9、歐米伽-3脂肪酸以及鎂的飲食，對內耳具有保護作用。去年，美國拉什大學科學家報告稱，堅持健康飲食，尤其是防控高血壓的DASH飲食，可降低聽力損失風險，並減緩認知衰退。

最觸手可及的方案，當屬助聽器。十年前，美國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科學家開啟了全球首例臨床試驗，以觀察這些設備能否減緩或預防老年聽力損失患者的認知衰退和痴呆。2023年公布的結果表明，在那些年事更高、教育程度較低、經濟拮據、有吸煙傾向且伴有更多基礎病的人群中，助聽器顯著減緩了認知衰退的腳步。不過，薩比亞團隊分析后認為，佩戴助聽器並不能降低患痴呆症的風險。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賈斯汀·戈盧布強調，助聽器對於人們維系正常的生活與社交至關重要。對於重度或極重度聽力損失者，人工耳蝸植入也能極大改善他們的生活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