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中國行】

你知道嗎？地球上每一秒鐘就有相當於4個足球場大小的健康土地退化，每年流失總面積高達1億公頃。每年因土地退化、荒漠化和干旱造成的全球經濟損失近9000億美元……

作為世界上遭受荒漠化危害最嚴重的國家之一，近年來，我國以打好打贏“三北”工程攻堅戰為重點，全面推進荒漠化防治—防沙治沙用了啥高招？成效怎麼樣？新目標還有哪些？帶著這些問題，記者走進“三北”工程攻堅戰一線，聽治沙人講他們戰沙植綠的那些事——

“智取”黃沙，“綠色”活了

　　繩子一頭拴在山頂，一頭系在腰間，人吊在懸崖上挖坑、栽樹，腳下就是幾十米深的溝谷……山西呂梁，溝壑縱橫，部分山體近乎直立。老人們說，最難的不是栽樹，而是“人到不了，土留不住，苗活不下”。

　　人到不了，就修“之”字形小路盤旋而上——每人負重四五十斤，手腳並用爬上大半天，墜坡、劃傷是常有的事。

　　土留不住，就在陡坡上砌石坎、壘魚鱗坑——用石塊在坡面壘出一個個半圓形小坑，像魚鱗一樣層層疊疊鋪滿山坡，既能存土又能蓄水。

　　苗活不下，就反復試驗，找到根系能深入岩縫吸收水分的側柏。

　　幾十年來，呂梁人就這樣在石坡上栽下了數千萬株側柏，和風沙對抗……

　　甘肅民勤人與沙“斗”的艱辛又何嘗不如此呢？“種下去的樹，很容易被風沙埋住或被牲畜吃掉，我們就在附近搭個窩棚時刻蹲守。就這樣，我們護下了一棵又一棵樹。”

　　“現在，這些無人機，可幫了我們大忙哩！”民勤青土湖區域現場施工隊負責人柴少英話鋒一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架無人機正吊著稻草飛越沙脊，輕鬆自在。

　　“以前靠人背草翻沙，一天運不了幾捆。現在，載重25公斤的多旋翼無人機續航30分鐘，就能把物料送到人工難以到達的作業點。”柴少英言語中透著舒暢，“還有治沙機、智能打坑機……”

　　如今，放眼各處沙地，靠“人力苦戰”已成過去，新技術新手段給治沙帶來了新氣象——

　　智能植樹機器人，每台每天可植樹約80畝，是人工作業的數十倍﹔

　　沙障鋪設灌木扦插一體機，實現沙障鋪設和沙柳扦插同時進行，大大降低了治沙成本，作業效率也大幅提高﹔

　　如何讓這得來不易的“綠”延續下去？治沙人深知：沒有水的綠，注定不可持續！

　　新疆南部，那條曾經四處肆虐的塔克拉瑪干沙漠，已被一條總長3046公裡的綠色阻沙防護帶牢牢鎖住。

　　新疆民豐縣林草局副局長賈磊坦言：“最難的不是栽樹，是保活、保固。”近年來，當地通過精細管護、科學配水，努力實現栽一棵、活一棵、固一片。

　　青海烏蘭，為進一步提高苗木成活率，當地將“水鑽”造林技術應用到治沙過程中，穿透干涸的沙層，直接把水送達植物根系……

　　“過去條件有限，有什麼樹種就栽什麼﹔現在，我們在摸清風沙脾氣基礎上，以水定綠、適地適樹、因地制宜、分類施策。”北京林業大學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研究院執行副院長薛永基感慨道。

　　土地功能恢復了，防沙治沙“數質雙收”

　　劃線、鋪草、壓實……在甘肅敦煌，一個個風沙口被一根根稻草秸稈牢牢鎖住。

　　“稻草秸稈長，降解速度慢，可在沙丘裡深埋，固沙效果比麥草更強，壽命普遍比麥草長兩到三年。”當地林草部門工作人員告訴記者，風速減緩后，浮沙堆積，在一格格稻草內形成一層沙殼，藏在沙殼下的黃沙便停止隨風而動，讓無數流動沙丘“安靜”下來。

　　遠處，無數草方格將起伏的沙丘緊緊箍住﹔近處，一塊塊不起眼的荒漠藻正連片生長。

　　“別看它身形微小，人家可是沙地生態修復的‘得力幫手’。它們附著在沙地表層，既可固定流沙，又能保蓄水分，為草本、灌木營造穩定的微生態環境。”三峽集團長江經濟帶生態環境國家工程研究中心高級工程師張海波拾起一塊結皮，解釋道：“生物土壤結皮由荒漠藻與沙礫凝結而成，眼前這塊結皮呈深褐色，質地偏硬，已具備一定的固沙、抗風蝕能力。”

　　原來，在“三北”地區，自然形成這類穩定結皮往往需要數十年。為破解這一難題，科研團隊開展跨區域攻關，從北方沙漠採集藻種樣本，送往千裡之外的湖北宜昌實驗室進行篩選、擴繁，再將培育好的優良藻種運回沙地開展實地試驗……

　　如今，僅用兩年時間，人工培育的結皮就實現了連片生長，為退化沙地披上一層固沙保水的“生態保護膜”，幫助沙化土地恢復功能。

　　這樣的修復“妙招”讓治沙取得了實實在在的成效：“三北”工程三大標志性戰役打響三年來，各地有序推進光伏治沙，帶動治沙530萬畝﹔我國沙化土地由上世紀末的年均擴展515萬畝變為目前的年均縮減1000萬畝，沙區植被平均蓋度達21.17%，較10年前上升2.84%。

　　在甘肅省治沙研究所原所長徐先英看來，得益於不斷完善的頂層設計、更加科學的治理理念、越發健全的工作機制和更加有力的政策支持，我國防沙治沙進入數量和質量雙重“倍數”增長模式。

　　不久前，中國林科院發布“三北”工程攻堅戰十大標志性科技成果。“136”分區治理策略、防沙治沙機械化作業服務體系、“中棗1號”產業化治沙、“二六二”沙地穩定性格局、“141”生態光伏模式等一批創新成果脫穎而出，為筑牢祖國北疆綠色防線提供了硬核科技支撐。

　　其中，三北工程研究院牽頭創新構建的“136”分區治理策略提出：將工程規劃區劃分為4個一級生態區、27個二級生態區和136個三級生態區，為“一區一策”提供了科學基礎框架﹔而在沙地生態系統穩定性研究層面，生態所科研團隊提出我國東部沙地“二六二”穩定性格局，明確木本植被佔19%、草本佔61%、裸沙佔20%的合理結構，有效避免了將稀樹草原誤判為“退化森林”或“退化草地”的修復誤區……

　　治理升級，多元產業勢頭強

　　板上發電、板下治沙、板間種草，金色沙海裡，層層“藍浪”涌起，汩汩“綠能”蓄積，向遠方不斷延伸。

　　位於內蒙古巴彥淖爾磴口的烏蘭布和沙漠，是我國八大沙漠之一。

　　在蒙古語中，烏蘭布和意為“紅色的公牛”。曾經，這頭“公牛”在當地橫沖直撞，啃良田、毀房屋、造風沙……為了馴服這頭“公牛”，一代又一代治沙人向烏蘭布和挺進。

　　針對烏蘭布和沙漠光伏基地生態治理難題，中國林科院沙林中心創新提出“141”光伏生態治理模式，即“板前1米滯塵、行距4米作業、板后1米集雨”的科學配置方案，實現水資源高效利用與產業化發展。

　　在廣袤“三北”，不少農牧民依沙治沙、靠沙吃沙，通過種植經濟作物、發展文旅產業發家致富，“沙窩窩”變身“金缽缽”，讓生態效益持續轉化為富民效益——

　　甘肅金塔，梭梭根部嫁接肉蓯蓉，不僅固沙效果顯著，更給農戶帶來了可觀效益﹔

　　新疆多地，大力發展經濟林果、油料種植、中草藥等特色沙生作物種植業，目前全區沙生經濟作物面積達1083.41萬畝、總產值289.75億元，沙產業成為群眾增收致富的新路徑。

　　寧夏中衛，打造“青春漠漠搭”文旅新IP，配套沙漠市集、觀星講座、煙花大會、搖滾音樂節等活動，推動傳統沙漠旅游轉型升級，激發文旅消費新活力。

　　在薛永基看來，從單純防風固沙到培育多元產業，如今，治沙思路正在迭代：沙地不光要綠，還得能養人。治沙的意義不止於生態改善，也在於發展方式的轉變。

　　“我們要建設的中國式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所謂‘和諧共生’，是一種相互尊重、彼此協調的關系。”中國林科院研究院首席科學家、三北工程研究院院長盧琦說，防沙治沙工作的基本思路，在於恢復那些本不應成為荒漠之地的生態原貌，而非試圖消滅地球上原本就存在的沙漠、荒漠等自然地貌。

　　隨著“三北”攻堅戰從“大寫意”向“工筆畫”邁進，盧琦表示，要用好系統觀念，創造“三北”工程全域治理、聯防聯治、科技賦能的新局面，提升當地經濟發展水平，助力當地居民過上美好生活。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更是一場科技賦能的人與自然的交互。

　　（記者 張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