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極限施壓”下的逆襲？如何孤注一擲突破“卡脖子”難題？

廣州艾佛光通的故事裡藏著答案。

在廣州開發區艾佛光通生產車間，國內首條8英寸BAW濾波芯片量產線一片繁忙。30多道光刻工序，每一道都容不得半點偏差，因為這些芯片是智能手機的“信號守門員”，更是打破國外壟斷的高端零部件。

“濾波器把你需要的信號接收進來，把不需要的信號過濾出去。”艾佛光通研發副總經理衣新燕向記者解釋，一部5G手機需要二三十顆這樣的芯片，分別負責不同頻段。盡管我國是全球最大的智能手機生產國，但過去，高端濾波器芯片市場95%的份額被國外企業壟斷。

上世紀九十年代到本世紀初，全球新興產業突飛猛進，國外企業率先布局聲波濾波芯片。當時，存在單晶氮化鋁材料和多晶氮化鋁材料兩條技術路線，但前者制備設備遠不成熟，學術界和工業界普遍認為這條路理論上存在，但實際上“走不通”。

於是，國外跨國公司選擇了多晶氮化鋁路線，靠先發優勢拿下了多晶氮化鋁技術路線幾乎所有核心技術專利，並推動全球信息通訊產業沿著他們的技術路線和發展軌跡前進。

此后二十年間，中國通信產業蓬勃發展，但高端濾波芯片完全依賴進口。一部手機裡的幾十顆濾波器，一顆顆都要向跨國公司購買。

然而，隨著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個別國家對我國通信產業極限施壓，“斷供”事件頻發，讓產業鏈切身感受到“卡脖子”的痛苦。

怎麼辦？繞開跨國企業的專利壁壘，國內產業界將目光投向單晶氮化鋁。

多晶材料內部原子排列雜亂無章、信號傳輸中能量損耗大，用單晶氮化鋁可以彌補這些短板。但單晶氮化鋁太難“長”了。

衣新燕向記者解釋：“硅和氮化鋁的原子排布差異超過20%，硅片上長出來天然就是多晶。”更棘手的是熱膨脹系數不匹配，“一做30多道光刻，一降溫上面全裂了”。

幾乎所有人都勸研發團隊換研究方向，但他們自主研發了低溫外延生長技術，在300攝氏度條件下把單晶氮化鋁“種”到硅片上。從可行方案到實驗室樣品，設備換了三代，工藝推倒重來了無數次，2020年，樣品終於穩定。

然而，科技成果產業化才剛剛起步。

“落戶廣州之初，企業面臨重重困難，多虧了項目被列為省、市、區重點建設項目，黃埔區通過股權投資等方式，圍繞企業訴求開展精准服務。”公司投融資副總經理黃泓竣坦言。半導體制造是資金密集型行業，創業最大的壓力來自資金——從設計到制造全鏈條自主，意味著設備、材料、工藝全部自己搞定。“我們設備大概有三分之一是自己研發的”。這種重資產模式，對初創企業是巨大的考驗。

2023年，艾佛光通產品開啟大規模量產。當年營收3000多萬，2024年破億，2025年突破2億元，今年預計接近5億元。“每一年都翻番。”黃泓竣說。

如今，艾佛光通已建成國內領先的8英寸單晶氮化鋁研發與量產平台，從材料到制造、到設備、到整個器件架構，全部自主可控，產品良品率穩定在98%以上，國內主流手機品牌都是他的用戶，某農用無人機產品，原來信號傳輸隻有4公裡，用了艾佛光通的單晶氮化鋁濾波芯片后，信號傳輸距離達到40公裡。

“接下來將持續擴產拓市，讓更多國內產業鏈客戶用上高性價比國產自研芯片。”艾佛光通的管理團隊信心滿滿，今年總投資5億元的新產線正在建設中，未來將新增年產能30億顆。

從跨國公司放棄的方向上另辟蹊徑，從被專利封鎖的困局中殺出血路，艾佛光通走過的每一步，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當別人把路堵死的時候，中國人能不能自己開出一條新路？

車間裡，一片片晶圓還在靜靜流轉，每一片上面，都刻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