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位於廣東省肇慶市的風華高科，仿佛進入了一個微觀世界，在這個世界裡，計量單位是微米。

風華高科是一家電子信息基礎元器件制造企業。在MLCC（多層片式陶瓷電容器）智能化生產車間裡，風華高科副總裁曹秀華拿起一張形似光盤的產品介紹，這張“光盤”上有上萬個電容器。

“手機芯片電路板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電容器。手機內的空間有限，在有限的空間裡能疊的層數越多，電容容量就越大，能儲存的電荷就越多，電路信號傳輸和電壓也就越穩定。”曹秀華告訴記者，風華高科已經將單層介質的厚度從2微米推到了0.6微米，“現在正在攻關0.5微米級別。”

這幾乎是在一根頭發絲的橫截面上做千層建筑。每一次介質厚度的突破，都不是孤立的工藝打磨，而是同時倒逼材料配方、核心設備、精密制造的全面革新。曹秀華說，公司協同國內裝備企業，已經完成了10余項關鍵生產設備的國產化替代。

這樣的故事在廣東並非個案。“活力中國調研行”採訪團抵達廣東時，記者在情況介紹會上聽到一組數字：廣東的研發機構、研發人員、研發投入、發明專利，90%都在企業裡產生。廣東正在推行的“行業出題”攻關模式，正是這一思路的延伸——讓離市場最近的企業提出真問題，組織各方力量去攻克。

從賣產品到賣方案

7月2日下午，記者走進位於珠海市的粵港澳現代農業示范園的玻璃溫室。這裡氣候高溫高濕，發展設施農業從自然條件來講沒有優勢，企業為什麼要鎖定農業進行投入？珠科現代農業公司副總經理吳曉告訴記者：“從產業基礎的角度，大灣區有其他地方替代不了的優勢。”

這個優勢，正是珠科現代農業公司發現的一個產業空白點。前些年，國內智能溫室的核心設備大多從國外採購，國外企業掌握專利技術，溢價較高，而且設備制造較為分散，採購商需要與不同制造商分別洽談，綜合成本居高不下。吳曉介紹，公司依托大灣區的技術積累和制造業產業配套，打造了這座示范園。目標很明確：完成現代設施農業全產業鏈的國產化轉化，把“買進來”變成“自己做”，再“輸出去”。

如今，這套設想的落地成果就在眼前。在室外高溫的午后，這裡的玻璃大棚體感舒適得像空調房。抬頭看，補光燈整齊排列﹔低頭看，每個栽培架都配有獨立風筒，將調配好的溫濕度與二氧化碳輕柔地送到每一株作物身邊。無土栽培的番茄植株上，挂滿一串串紅艷艷的果實。

信息採集器像人的皮膚一樣，實時感知溫、光、水、氣的變化﹔施肥機根據生長狀態自動混合水肥﹔植株吸收后排出的液體經UV消毒機過濾后循環使用。吳曉表示，這套系統核心是他們自主研發的“G-Lab”平台，集成了項目評估、設計建造、溫室管理、大數據等模塊，實現了從規劃設計到種植採摘的全過程智能化控制。

在這裡，產品早已不是番茄，而是“怎麼種好番茄”的整套方案。目前這套方案已服務全球11個國家。

“數據+人”雙重驅動

近年來，廣東省在傳統產業轉型升級方面取得了初步成效，特別是在數字化轉型方面，關鍵工序數控化率、經營管理數字化普及率均處於全國前列。當數字化底座鋪就之后，人工智能的參與便水到渠成。

走進海天味業位於佛山市高明區的全球醬酒釀造行業唯一“燈塔工廠”，記者發現，連醬油的“風味”都在被量化。“AI電子鼻”正在給醬油的香氣做“體檢”。海天味業數智化總工程師黃樹亮介紹，他們自研的香氣採集裝置內置14個傳感器，檢測時信號與香氣模型比對，一旦發現缺陷品，系統自動觸發產線隔離。

一瓶醬油的釀造，背后是119道復雜工序。海天在每一個關鍵環節都實現了全流程AI賦能自動化。

AI的大規模應用讓制造過程變得前所未有的標准化，但是黃樹亮告訴記者：“研發新品時，即便產品已經順利通過AI全檢，最后依然要由老師傅親口品評。畢竟我們做調味品是給人吃的，它不僅要標准、合規、有營養，它還要好吃，最終入口要有美食帶來的愉悅感。”標准交給算法，感受留給人。

廣東傳統產業的這場轉型升級，正在追逐極致的路上。

（本報記者 陳慧娟 吳春燕 黨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