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旅游強國建設“十五五”規劃》發布，提出培育壯大旅游業發展新動能，將豐富高品質旅游供給、釋放旅游消費潛力等內容列為重點任務。當前，演藝業態正在經歷三重轉變：空間上，演出從劇場殿堂走向街巷和山河﹔角色上，觀眾從旁觀者變成參與者﹔價值上，人們購買的不再只是一場演出，而是一段獨屬於自己的記憶。故而，這些以“行進式”“行浸式”“全感互動”為特征的演出正在成為新的文旅體驗場景。

上海亞洲大廈，這座建於20世紀90年代的普通寫字樓，把辦公和商業空間改成小劇場，聯動周邊商業形成演藝聚集帶，2025年演出超6000場、票房破億元，是上海知名沉浸式演藝地標之一。一個寫字樓的轉型驗証了一條朴素的道路：演出不必非去遠方的劇院，也可以“長”在人們生活、上班、逛街的動線上。這些演藝與生活融合的空間都有一個共同特征——“主客共享”：游客來看的，恰恰是本地人的日常文化生活，“文旅”不再被分為兩個領域，而是同一種城市生活的兩面。在這種空間場景裡，觀眾與演員不再隔著樂池和台口，而是距離近到能看見彼此的表情變化。這種“不隔”，本身就是全新的沉浸式體驗。

旅游演藝的升級創新，讓一座城因一部戲而被看見、被抵達。如果說新空間讓演出沉入街巷，另一條路徑則是通過藝術賦能讓演出本身成為旅游目的地。觀演界限被打破，演出從單向輸出走向人人參與的共同體驗。河南開封萬歲山武俠城以1500余名角色扮演者和日均超3000場實景演藝，打造全天候的“武俠世界”，年營收從8000萬元躍升至12.7億元，讓游客從“旁觀者”變為“劇中人”。河北唐山河頭老街的“李白”以即興對詩化解游客煩惱，多業態演藝讓這座工業老城蝶變為外地游客佔比超85%的文旅目的地。

這些現象的共同內核，是消費者對情緒價值的渴求。無論是清明上河園與“宋朝商販”偶遇的驚喜，還是《隻有河南·戲劇幻城》對土地與糧食的情感叩問，抑或是萬歲山“王婆說媒”帶來的歡笑與共鳴，都印証了體驗經濟的底層邏輯：人們願意為“一段能成為記憶的時間”買單。這種情緒記憶自帶傳播屬性——社交媒體上的“打卡”與“種草”，本質上就是將體驗轉化為自我表達。

支撐這些創新實踐的，是需求牽引供給、供給創造需求的良性循環。上海亞洲大廈算准了周邊青年人的下班動線和消費心理﹔河頭老街“李白”靠即興對詩讓每個游客覺得“這個李白是活的”﹔清明上河園年復一年打磨互動角色的台詞細節。這些項目沒有現成藍圖，而是在貼近需求、持續迭代中被市場選擇出來的。文旅高質量發展的關鍵，不在於規劃有多宏大，而在於定位是否精准、特色是否鮮明、距離消費者是否夠近、運營是否精細、能否讓普通人真切感受到“這東西，就是為我而做”。

這種良性循環的持續運轉，離不開制度的托舉。多地因地制宜推行分級分類管理，建立動態評估機制，對演藝新空間、新場景予以激勵，引導各類演藝新業態良性發展、迭代升級。政策端也釋放出“精品不分大小、創新不拘一格”的信號：文化和旅游部先后公布兩批全國旅游演藝精品名錄，67個入選項目涵蓋不同形態、場景與體量﹔北京2025年出台《推動演藝高質量發展支持辦法》，將新空間打造、產業引領、文商旅融合等納入支持范疇。新業態的涌現對治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好的治理既要以守牢底線為前提，也要精准賦能，與市場脈動同頻、與百姓需求同向。

當文化生活半徑同時向“附近”和“遠方”延伸，文旅高質量發展就有了完整的參照系。文化生長的每一個角落，都是旅游的起點﹔被真正打動過的每一個人，都是最好的目的地。

（作者：胡 娜，系中國戲曲學院藝術管理與文化交流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