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過這樣的閱讀體驗：有些句子一眼掃過便了然於胸，而另一些句子明明每個字都認得，卻非得倒回去再讀一遍，才能恍然大悟其含義。這種差異背后，藏著一個關於人類大腦如何處理語言的微妙謎題。美國紐約大學和馬薩諸塞大學阿默斯特分校的科學家最近借助人工智能（AI），找到了部分答案，同時也發現，在閱讀這件事上，人類與AI之間的差異遠比想象中更大。

科學家發現，在閱讀的最初瞬間，人類和當前主流的大型語言模型做著同樣的事，即推斷下一個詞。比如看到“今天天氣真……”大腦會不自覺地預判“好”“熱”“冷”之類的詞。這種能力幫我們快速識別每個詞，讓閱讀理解平穩推進。AI語言模型同樣依靠預測下一個詞來處理語言。經過大量文本訓練，它們學會根據上下文判斷接下來最可能出現什麼。

不過，僅僅通過推斷還不夠。閱讀時，我們還需要把已經看到的字詞放進整句話裡，弄清楚上下文究竟是什麼意思。恰恰是在這一步，人類和AI開始出現不同。

這種差異在一種特殊的句子中尤其明顯。科學家把它稱為“花園路徑句”，這類句子是一類讀著讀著發現理解錯了、需要回頭重新分析的句子。句子本身符合語法，但開頭的表述方式極易讓讀者產生錯誤的初步解讀。

比如英文句子“The old man the boat”，剛看到“The old man”時，我們很容易把它理解成“那個老人”，並期待后面出現一個動作。可讀到“the boat”時才會發現，原來的理解走偏了。這裡的“old”指的是“老人們”，“man”則用作動詞，意為“操作、駕駛”。“old”修飾的是暗含的“people”，意指“old people”，整句話的意思其實是“老人們駕駛這艘船”。遇到這類句子，讀者往往要愣一下，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回跳，重新分析句法結構。

事實上，人類閱讀時大約有20%的眼球運動是反向的，也就是把目光退回去重讀。科學家利用眼動追蹤技術觀察了368名成年人的閱讀過程，記錄他們閱讀和回讀每個詞所花費的時間，並將這些眼球運動與400多個AI語言模型的預測結果進行了比較。他們發現，AI預測下一個詞的能力，可以解釋人們為什麼能快速認出眼前的詞，但卻無法解釋人類為何會在“卡住”的時候通過倒回去看來完成理解。

更精確地說，AI覆蓋的是閱讀的第一步，即從視覺信息中識別單詞。而它無法觸及的是第二步，那就是將這個詞融入句子更大的語境中，與前后內容進行整合。這一過程究竟是如何發生的，仍有待科學家進一步研究。

紐約大學語言學博士生威廉·蒂姆基說，僅靠詞語的可預測性，遠不足以解釋人們在困難句子上花費的時間，大語言模型明顯低估了人類閱讀時經歷的困難。

從這項研究來看，雖然AI已經越來越會“說人話”，但還沒有完全弄明白人類究竟是怎麼“讀懂人話”的。這也許正是“AI為什麼還取代不了人”的一個有趣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