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嚴立政 剪輯：胡嘉穎（實習生）

船還沒來，江已經先醒了。欽江的水面微瀾，倒映著新橋。

廣西欽州，平陸運河入海口所在地，欽江穿城而過。李景琳把鏡頭對准欽江一橋，按下快門——白色拱架凌空而起，宛如一道優雅的弧線橫跨江面。

現在的欽江一橋。 李景琳攝

李景琳是一個攝影師，土生土長的欽州人，家在欽江邊。拍完新橋，忍不住想起舊橋——欽江一橋始建於1958年，是欽州第一座城市橋梁，1961年建成通車。當年建橋全靠肩挑背扛，一擔一擔，挑出一座13米寬的石拱橋。

“這座橋，承載了我整個童年的記憶。”李景琳說，少年時代，他最愛和小伙伴跑到欽江一橋上玩。橋拱如月，斑駁滄桑，陪他從童年走到中年。如今他成了一名攝影師，又回到江邊，只是鏡頭裡的橋，換了模樣。

拆除前的欽江一橋。李景琳攝

隨著平陸運河建設的推進，5000噸級的航道通航淨空要求高，老橋橋面窄、橋下淨空不足，只能拆除重建。消息傳來，李景琳在江邊站了很久，決定為這些橋拍下照片，完整記錄橋梁的變遷全過程。“橋可以拆，記憶不能斷。”

拆橋，從來不是簡單的推倒。作為平陸運河“百橋工程”的縮影，欽江一橋的拆除藏滿工程巧思。老橋受力復雜，建設團隊先用數字技術為舊橋建立受力模型、預判風險，施工時又埋設傳感器動態監測﹔為減少擾民，他們把橋梁切割成塊、運離現場再破碎，實現“靜默拆除”。

當晚9時許，拆橋現場，“江邊圍滿前來告別的市民，老人拄拐回望舊橋，年輕人舉起手機留存最后的影像。”李景琳早早就架起了機位，心中交織著不舍與期盼：舊石拱緩緩卸下，江面一點點舒展拓寬，為未來大船通行騰出空間。

拆橋當日。李景琳攝

在運河建設中，一座橋的謝幕，絕不只是一個簡單的“拆”字。平陸運河全線涉及 104 座橋梁，27 座跨運河主橋，外加大量棧橋、便橋配套工程，被稱作“百橋工程”。欽州城區就有 8 座橋梁需要拆改重建，不少橋梁地處鬧市、承擔城市主干交通，既要保障航道建設，又要守護數十萬市民日常出行，考驗著建設者的智慧。數字孿生模擬推演、逆序拆解工藝、水運拼裝大橋構件、舊料循環再利用，一項項技術巧思，平衡工程建設、市民出行與歷史傳承的多重訴求。

回憶起拍攝老橋的日子，李景琳講起了自己在欽江一橋橋下遇見一個名叫李中瑞的畫橋人。“這橋，是他爺爺修的。”李景琳詢問得知，李中瑞的爺爺是當年這座橋的建設者。得知老橋要拆，李中瑞特意從外地趕回來：“我想把它畫下來，替爺爺記住它。”

“拍橋人”鏡頭裡的“畫橋人”。 李景琳攝

“拍橋人”鏡頭裡的“畫橋人”。 李景琳攝

李景琳把畫橋的人、畫裡的橋，一起收進了鏡頭。一個人用畫筆記住橋，一個人用相機記住橋——兩個人在同一座橋前相遇。

據悉，舊欽江一橋的西岸橋台被特意保留下來，將打造為舊橋遺址展示區﹔回收的石料用於新建運河文化廣場、沿河步道和宣教設施﹔上游還復原了微縮老橋。

如今嶄新的欽江一橋凌空飛跨江面，白色拱架倒映江面，線條舒展優美。李景琳依舊行走在江邊，在他的鏡頭裡，橋梁的更迭，正是平陸運河改寫山河、惠及沿岸百姓最生動的注腳。

新橋之上，江面遼闊，通江達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