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中衛，騰格裡沙漠邊緣。藍天與黃沙之間，成片的光伏板把風與光變成電流，送往幾十公裡外的數據中心。那裡沒有煙囪，也沒有廠房，隻有一排排機櫃裡閃爍的指示燈，支撐著看不見摸不著的算力。

訓練一個大模型要用掉多少電？這個問題過去隻在技術圈裡被討論，如今開始出現在能源部門的賬本上。人工智能越熱，算力需求越緊，電力需求跟著增長。

當前，我國各類數據中心規模持續擴大，耗電量快速攀升。隨著數字中國建設進程的加速，數據中心用電將持續快速增長，是我國能源消耗增速較快的領域之一。

負荷在漲，排放的壓力跟著漲。過去談脫碳，目光主要盯著煤電、鋼鐵、水泥這些傳統排放大戶﹔如今，機房裡的服務器成了新的用能大戶。要讓新增的算力用上新增的綠電，這道題繞不開。

2024年7月，多部門聯合印發《數據中心綠色低碳發展專項行動計劃》，今年，“算電協同”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十五五”規劃綱要也明確提出，推動綠色電力與算力協同布局。政策層面這樣解釋算電協同：將算力基礎設施與電力系統深度融合，推動資源動態匹配與優化配置，內容包括推進綠電直供、綠電聚合供應，提高綠色電力對算力的支撐能力。

把數據中心建在風光資源旁邊，是最直接的辦法。這也是這場能源轉型中一個耐人尋味的變化：過去是把西部的電送出去，現在是把用電的產業搬過來。

公開資料顯示，寧夏中衛的大唐中衛雲基地數據中心綠電供應項目建設了200萬千瓦新能源項目，其中50萬千瓦光伏已並網發電，150萬千瓦風電正在加緊建設。

據介紹，綠電直供模式降低了數據企業的用能成本，雙邊交易機制又為新能源項目提供了長期穩定的收益預期。中衛市通過市場化機制，把數據中心用電價格穩定在0.36元/千瓦時，新建數據中心綠電使用比例超過80%。

在山西大同，算力和綠電的協作走進了園區。廣靈縣的秦能科技超級能源綜合體算力園區一期佔地150畝，規劃建設IT總容量120兆瓦，園區在20公裡外配套了“風光同場”項目，250兆瓦超大規模光伏發電基地已經並網，可實現年發電量4.5億千瓦時。大同年均氣溫隻有6.4攝氏度，自然冷卻時長達10個月，同等技術條件下可節約能耗30%。

據了解，目前，大同累計完成算力中心投資超300億元，已建成折合標准機架超41萬架，整體上架率為92%。

這樣的調整不隻發生在西部。上海等東部地區正在探索海上風電等綠電資源直供數據中心的新模式﹔青海發揮氣候冷涼的優勢，利用清潔能源稟賦建設“零碳數據中心”﹔河北張家口探索“綠電聚合供應”，把距離算力中心150公裡左右、分布在三個縣區的風光電廠聚合管理，實現地市級就近供電，就地消納。不同資源條件的地區，正在各自找出路。

政策也在同步打底。《關於深入實施“東數西算”工程 加快構建全國一體化算力網的實施意見》《數據中心綠色低碳發展專項行動計劃》《加快構建新型電力系統行動方案（2024—2027年）》等文件先后印發，創新算力電力協同機制、提升可再生能源利用水平，成為共同指向。能源轉型走到今天，綠電不隻需要被發出來，還需要找到穩定、大規模、可負擔的去處，算力恰好提供了這樣一個去處。

算力也不只是用電的一方，它反過來也在幫電力系統脫碳。算力負載本身具有靈活調度的潛力，正在成為新型電力系統運行和優化的“調節器”：風大光足時多算，出力不足時少算，過去讓人頭疼的新能源波動性，反倒多了一個消納出口。

國家發展改革委能源研究所能源戰略中心副主任田磊認為，以“東數西算”工程為例，推動數據中心向綠色能源豐富的西部集中，為數據中心大規模使用風光等綠色電力創造了有利條件。

如今，這場能源轉型正落到一度電、一台服務器上：西部的風吹日晒，變成東部算法運行的動力﹔一座城市從輸出煤炭轉向輸出算力﹔一家數據中心開始像管成本一樣管自己的“含綠量”。

綠色低碳發展落在這些具體的地方。算力追著綠電跑，跑出的是人工智能時代的能源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