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息侵蝕發達經濟體財政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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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擾新興市場國家的高赤字和利息支出壓力,如今也變成發達經濟體的夢魘。最新研究顯示,高利息正在侵蝕發達經濟體的財政政策空間,隨著利息償付壓力的不斷增加,發達經濟體的財政支出優先方向、宏觀調控能力和長期增長布局正在被迫調整。
9月23日,國際金融協會(IIF)發布報告稱,今年上半年全球債務增加10萬億美元,突破365萬億美元。發達經濟體過去一年為國際市場交易的政府債券支付利息超過3.3萬億美元,高於全球人工智能支出2.6萬億美元、國防支出3.1萬億美元和清潔能源支出2.3萬億美元。報告指出,美國、日本、法國、英國面臨持續高赤字與利息支出攀升壓力,這些問題原本“與陷入債務困境的新興市場主權國家相關”。債券收益率上升,反映出全球金融市場對利率走高、能源成本持續高企、經濟增長乏力以及政府財政支出增加等問題越來越感到憂慮。
發達經濟體利息支出處於高位的直接原因,是低利率時期發行的存量國債逐漸進入到期再融資階段。多年來,主要發達經濟體以極低票息擴大財政杠杆,債務規模上升但付息壓力並不突出。這種情況在疫情暴發后出現轉折。2022年至今,通脹反彈、政策利率抬升,舊債按新利率滾動,票面成本被系統性重定價。再融資按到期分布逐期進行,即便新增發債速度有所放緩,存量滾動仍將高利率嵌入未來數年預算。由於利息屬於剛性支出,優先於產業補貼、基礎設施、科研和民生再分配,發達經濟體財政資金一旦被付息佔用,可自由支配空間自然收窄。
9月以來,發達經濟體中長期國債遭遇同步拋售,這使其面臨的財政壓力迅速顯現出來。美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突破5.27%,達到2007年7月以來高位﹔日本10年期收益率突破3%,為1996年以來高位﹔英國、德國、法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也先后突破歷史高位。有分析指出,多重因素疊加引起了對發達經濟體國債的拋售,而長端利率上行速度快於短端政策利率調整,恰恰表明市場正在對財政風險而非僅對貨幣政策重新定價。
國際機構近期也頻頻示警。9月23日,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發布報告稱,長期主權債券收益率上升加大政府財政壓力。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總裁格奧爾基耶娃9月1日在二十國集團財長和央行行長會議上表示,全球利率持續走高尤其令人擔憂。主要發達經濟體債券收益率升至多年高位,帶動全球融資成本普遍上升。
美國面臨的財政問題尤其突出。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2月發布報告稱,預計2026財年聯邦赤字1.9萬億美元、佔國內生產總值5.8%,淨利息支出約1.0萬億美元﹔到2036財年,赤字升至3.1萬億美元、佔比6.7%,淨利息升至2.1萬億美元,公眾持有債務佔國內生產總值比例從2026財年101%升至2036財年120%。利息增長正倒逼美國財政部繼續發債,供給增加可能推高收益率,收益率上行再增加利息支出,美國財政空間由此被自我強化地壓縮。此外,日本、法國、英國情況各有不同,但都面臨持續高赤字與利息支出攀升:日本債務存量大、長期低利率環境扭轉后再融資壓力上升,法英則受養老金、醫療等剛性支出和高長端收益率雙重約束。由於長端利率上行后,再融資成本和預算利息列支同步上升,政府通過擴張性財政刺激增長的余地明顯下降。
高利息在侵蝕發達經濟體財政空間的同時,也帶來多方面影響。首先,長端國債收益率走高會傳導至房貸、企業投資級與高收益債、項目融資和股票貼現率。其次,利息支出擠佔預算,政府逆周期調節將更加左右為難:經濟下行時既不願大幅加稅,也難以無約束追加支出﹔通脹上行時若繼續寬鬆,又會惡化匯率和債券收益率預期。此外,新興市場國家雖不直接承擔發達經濟體本幣債務,但全球融資利率上行會提高其美元債再融資成本,並加大資本外流壓力,外部融資環境隨之收緊。
發達經濟體單純依靠央行降息難以根本解決問題。為數不多的務實舉措,在於合理控制新增赤字,優化支出結構,提高稅收彈性和公共投資效率,同時避免在經濟脆弱期急劇緊縮。能否有效落實這些舉措,將對其未來維持增長與穩定的空間產生重要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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