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6日在泰國曼谷國際車展上拍攝的寶馬M4 CS跑車。新華社記者 孫瑋彤 攝

最近，德國車企有點難熬。

9月21日，德國汽車產業工人在全國多地進行大規模抗議活動，約17.5萬名工人在280個地點集結，反對裁員與本土工廠關停，並要求政府出台更有力的產業政策。

盡管工人集體發聲，但三大車企的收縮方案依舊落地：大眾計劃未來幾年裁員10萬人，多家德國本土工廠面臨調整﹔奔馳將進一步降低本土生產成本，關廠成為可選方案﹔寶馬宣布裁員8000人，管理層崗位削減20%。德國汽車業的危機也正向龐大的供應鏈全面傳導，博世等大型供應商紛紛裁員、削減成本和關閉工廠。

在這背后，是德國乃至歐洲汽車市場正在經歷的重大調整。

據德國聯邦統計局的最新數據，今年前7個月德國共出口約200萬輛汽車，總價值735億歐元，同比下降8.9%。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同期德國進口約130萬輛汽車，同比增長16%，進口總值達349億歐元，同比增長12.6%。其中，德國從中國進口約17.5萬輛乘用車，同比大增1.2倍，佔德國新車進口總量的13.8%，中國首次超過捷克成為德國最大的汽車進口來源國。

另一組數據更說明中國品牌汽車在德國的受歡迎程度：今年前8個月，中國品牌佔德國新車注冊量4.1%，僅8月單月就達1.23萬輛，同比增長1.7倍。今年5月，5家中國汽車制造商在31個歐洲國家共售出13.84萬輛汽車，同比增長65%，中國乘用車在歐洲市場份額首次超過日本。顯然，歐盟自2024年起對中國電動汽車征收反補貼稅，並未阻止中國品牌擴大市場。

長期以來，中國市場一直是德國汽車行業最重要的利潤引擎，如今情況發生了變化。德國《商報》稱，今年上半年，大眾、奔馳、寶馬等德國汽車制造商在華銷量同比下滑超過25%，交付量略高於140萬輛，為2017年以來的最低水平。

“德國汽車品牌在本土市場的優勢正在減弱。”德國《時代周報》分析稱，在歐洲市場，大眾和保時捷表現疲弱，比亞迪、名爵、小鵬、零跑等中國品牌的新能源汽車正加速進入德國。

德國汽車管理中心主任斯特凡·布拉策爾表示，銷量下降、價格壓力與轉型高額投入正在同時對德國汽車產業形成壓力——首先，在多重成本上升之際，德國消費者的購車考慮越來越理性，更重視價格與產品品質﹔其次，中國車企在電動汽車領域提供了更具價格競爭力、配置更豐富的產品，相比之下，“德國制造”的品質溢價正在下降。

10月2日，觀眾在2026中國（天津）國際汽車展覽會上了解小米電動汽車。(唐克 人民圖片)

德國汽車工業協會的立場正在發生變化。德國《商報》稱，在對華關系上，該協會長期以來一直倡導開放市場、對話與合作，並曾對貿易壁壘持懷疑態度。但最近，協會主席希爾德加德·米勒首次表示，如果所謂的“市場扭曲”達到一定程度，使用“貿易救濟工具”將會是合理的。有德國政府官員主張對中國制造的混合動力汽車征稅，並要求中國車企在歐洲投資、建立合資企業。彭博社稱，德國聯邦多部門正在研討本土產業保護方案，擬推動歐盟對中國產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加征新關稅。

在種種針對中國汽車的貿易限制聲音響起的同時，德國汽車銷售市場卻在“用腳投票”，中國品牌汽車在德國日益受到經銷商們青睞。德國《世界報》在近日的報道中透露，“德國經銷商正紛紛排隊爭取中國汽車代理權”。最近，小米汽車在柏林宣布計劃於2027年進入德國市場，並已與8家零售連鎖經銷商簽約。位於德國亞琛的大型汽車經銷商Jacobs集團正計劃引入比亞迪和小米的電動汽車，Jacobs銷售經理馬裡揚·盧卡斯表示：“那些真正注重價格且精通科技的客戶們，正越來越願意考慮來自中國的汽車品牌。”

德國波鴻汽車研究所主任、被譽為“汽車教父”的費迪南德·杜登霍夫教授近日表示，大眾等德國車企的困境既源於結構性問題，也與企業自身的戰略失誤有關。它們長期沉溺於過去的成功中，未能及時為未來轉型。他還談到德國汽車行業的成本問題——德國的汽車工人時薪高達65歐元，而匈牙利僅約18歐元，疊加高能源成本和最高45%的企業稅負，生產成本居高不下。德國車企還長期依賴中高端車型，固守柴油技術，低估電動車潛力。

杜登霍夫認為，寶馬、奔馳等德國車企在智能駕駛、智能座艙等領域已落后於小鵬、小米等中國品牌，年輕購車者正日益轉向中國品牌。他提出，德國車企“唯一的出路”是與華為、地平線、德賽西威和Momenta等中國科技企業加強合作，“將中國科技領軍企業的尖端技術融入我們的汽車，而不是單打獨斗”。

德國車企正越來越深地融入中國的技術和供應鏈體系。德新社10月1日稱，大眾正把與中國電池企業國軒高科的合作從中國推進到歐洲和北非，雙方計劃在西班牙、斯洛伐克和摩洛哥成立3家合資企業。大眾同時與小鵬合作開發電動車，與地平線合作自動駕駛技術。寶馬與阿裡巴巴、DeepSeek、高德、華為等合作，將AI、導航和數字生態引入產品中。奔馳也與Momenta合作，智能駕駛系統計劃擴展至9款車型。對德國企業而言，中國不僅是銷售市場，更成為技術開發、供應鏈和創新的重要來源。正如杜登霍夫說的：“向中國靠攏對我們有利。中國是一個高科技強國，我們可以向其學習。”

對於德國汽車工業而言，現在真正需要的不是筑起高牆阻擋外部競爭，而是拿出直面內部問題的勇氣，在全球汽車產業的全新坐標系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執筆：青木﹔編輯：葛孟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