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2026年9月16日，兩聲汽笛從馬道樞紐的船閘裡滾出來，翻過山坳，落進沿岸的村庄。平陸運河通航了。

李樹達站在觀景台上，望著眼前這座世界級的省水船閘——這位當年拆遷組長的思緒，被一下子拉回從前。

“征拆是天下第一難。”他說。2022年4月，征拆從圖紙落進村庄。他所在的靈山縣舊州鎮，正卡在運河的咽喉上——馬道樞紐所在的分水嶺，工程量最大，任務最重。

敲門，是征拆的日常，也是最難的。有人聽見敲門聲，不給開﹔有人開一條縫，又合上﹔有人開了門，不給凳子，讓他們站著說。李樹達知道：門后面是人，得敲到人心上。

牛營村有個老人名叫張東基，家裡十五口人。老人很有威望，全村都等著看他搬不搬。第一次上門，他吸水煙，眼皮沒抬：“補償那麼低，不搬。”工作組后來又去了幾趟，話沒說完就被頂了回來。

李樹達跟組裡的人說：這家不簽，全村都動不了。先啃這塊“硬骨頭”。怎麼啃？“天天去。”李樹達暗下決心。

轉機就出現在一次閑聊之中。李樹達問：“你們家戶口本，是怎麼分的？”老人說：“一大家子人，一個戶口本，分什麼分。”

李樹達心裡動了一下：按政策，一個戶口本算一戶、一個宅基地﹔可要是按政策給三個兒子分戶，三兄弟各立一戶，就能按三戶算——三個宅基地，三份安置，賬算下來，“和原來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第二天，他帶著表格上門，把政策一條一條念給老人聽：“老人家，你們家能分戶。分了，補償是三份，不是一份。這不是我給你們開口子，是政策本來就該這麼用。”

說動老人后，李樹達又陪著跑村委、跑派出所，陪著上山挑安置點。沒過多久，村裡陸陸續續跟著簽了搬遷協議。

敲門，敲的是門，更是心。一部分村民對選好的安置點不滿意，意見很大。李樹達就帶著他們上山入林，一處一處看，一山一山選，直至選到村民滿意的地方。“做群眾工作，必須以心換心。”

村民們高高興興搬家。李樹達攝

石橋村還有一扇更難敲的門。一座養豬場壓在馬道樞紐最核心的位置——船閘的基坑，恰好要從那裡挖下去。場主張炳潤養了大半輩子豬，欄裡幾百頭豬，正是要出欄的時候。他把全部身家都押在那一欄豬上：搬，就意味著從頭再來。鎮裡縣裡去了幾撥人，都碰了釘子：“豬沒地方去，談什麼談。”

李樹達連續打了一周電話，直到第七天，終於有人答應收購全部幾百頭豬。拉豬那天，張炳潤默默蹲在豬欄邊，看著最后一車豬被拉走，簽了字。

豬場拆了，基坑一天一天深下去，船閘從65米深的地基裡長起來，長成兩山之間那道灰白的巨閘。

2026年8月28日，馬道樞紐通過交工驗收﹔9月16日，運河通航。

在運河建設征拆一線，像李樹達這樣的“敲門人”還有很多：七裡村黨總支副書記李天富帶領攻堅小組同樣高效完成了租地任務，被干部群眾稱為“七裡速度”﹔陸屋鎮企石村黨支部副書記歐海娟帶頭拆掉了自家的三層新房，給不願搬的村民簽保証書……一扇扇門，就這樣被一雙雙手敲開。

平陸運河的通航，改變了貨物的流向，也牽動著沿線群眾的生活——走進欽州靈山縣沙坪集鎮安置點，聯排小樓整齊，休閑廣場、農貿市場、幼兒園、超市等配套齊全。靈山縣陸屋、舊州、沙坪三鎮共規劃建設13個集中安置點，累計安置1498戶6156人，所有安置房已交付。

四年前，李樹達第一次站在村民家門口時。他不知道，那一扇門背后，等著他的是一張冷臉，還是一句“進來坐”。四年過去，門一扇扇被敲開，心一寸寸靠近，運河便一寸寸向前。

“嗚——嗚——”汽笛聲又響了。

門裡，是嶄新的家園﹔門外，是奔騰的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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