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省宿遷市沭陽縣李恆鎮中小企業產業園的一家新材料科技公司生產線上，工人正在忙碌。 　　丁華明攝（人民視覺）

安徽省馬鞍山市當涂縣積極培育“小巨人”企業和制造業單項冠軍，為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持續注入動能。圖為馬鞍山市當涂經開區一家企業的工人在生產車間吊裝回轉支承產品。 　　王文生攝（人民視覺）

　　不久前，工業和信息化部、國家發展改革委等十部門印發《促進中小企業發展“十五五”規劃》（以下簡稱《規劃》），圍繞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部署相關任務。其中，到2030年“規模以上中小企業人均營業收入累計增長15%左右”等具體目標受到廣泛關注。相關目標設定有何考慮？對促進中小企業發展有什麼影響？傳遞出怎樣的政策信號？

　　“錨定效率而非規模”

　　——充分體現發展的質量導向

　　《規劃》提出，到2030年，我國中小企業整體發展量質齊升，中小企業營業收入、資產總額保持穩定增長，勞動報酬和勞動生產率穩步提高，規模以上中小企業人均營業收入累計增長15%左右。

　　為什麼是“人均營業收入”？

　　國家發展改革委市場與價格研究所研究員劉方告訴本報記者，人均營業收入是勞動生產率的代理指標，用其作為《規劃》的量化目標，科學之處主要體現在兩點：一是直接錨定效率而非規模，二是准確衡量中小企業的真實競爭力。

　　“通常在評價企業實力時，會更關注營業收入總額等總量指標。如果‘十五五’還單純強調總量目標，就容易釋放‘促進中小企業發展要繼續上數量鋪攤子’的錯誤信號。”劉方說，人均營業收入比單純的營收總額更能讓企業聚焦發展質量。人均營收增長，要求中小企業或者在人員規模不大幅擴張的前提下實現收入提升，或者是在人員有所增加的情況下實現收入更大幅度增長，本質上都是引導中小企業將精力集中到技術進步、管理優化和附加值提升上。

　　劉方說，當前我國中小企業生存問題基本解決，但質量不高、創新不足、競爭力弱等結構性問題凸顯，傳統普惠式扶持的邊際效益正在遞減。“十五五”時期，中小企業領域的政策重心從“保經營主體、保就業”轉向“提質量、強創新、促融通”的制度性建設，就需要政策抓手更加精准、結構導向更加明確。用人均效率替代總量擴張，釋放出決策者更加關注中小企業發展質量和增長成色的清晰信號。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企業研究所副所長馬源說，截至2025年底，全國中小企業數量已經超過6300萬戶，但在創新能力、專業化水平、核心競爭力、風險防控能力等方面仍有短板，與高質量發展要求尚存在差距。《規劃》緊扣高質量發展主題作出了一系列安排。

　　比如，在優質企業梯度培育方面，《規劃》提出要“構建促進專精特新中小企業發展壯大機制”，並設置了“優質中小企業梯度培育工程”，結合不同中小企業發展階段和特征，分門別類實施定向認定和區別支持，將推動更多中小企業成長為科技和創新型中小企業、專精特新企業和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

　　在強化企業市場競爭力方面，《規劃》提出健全質量管理體系、提升標准化能力，特別是引導中小企業制定商標品牌戰略，鼓勵有效識別和評估品牌價值，推動中小企業培育一批競爭力強、知名度高的名牌產品，從而助力中小企業破解同質化競爭難題，提高自身市場競爭力。

　　“《規劃》的實施，有望有效激發廣大中小企業創新創業創造活力和潛力，促進中小企業量質齊升、實現高質量發展。”馬源說。

　　“跳一跳夠得著”

　　——與宏觀環境和發展階段相匹配

　　“累計增長15%左右”的目標，是高是低？難度大不大？有哪些考慮？

　　多位受訪專家認為，這一目標是合理的，其合理性主要體現在與宏觀環境和發展階段相匹配。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中小企業研究院副院長孫文凱認為，增長目標由“十四五”的“中小企業人均營業收入增長18%以上”調整至“十五五”的“規模以上中小企業人均營業收入累計增長15%左右”，雖然略有下調，但總體上仍然是一個較高的增長。這反映了全球經濟弱復蘇背景下中小企業仍然要持續提升全員勞動生產率的導向。同時，這也反映出政策制定者對中小企業持續創新和高質量發展的關心與期待。

　　“規模以上中小企業人均營業收入累計增長15%左右，折算到年均就是人均營收增速2.8%至3%。該目標設定體現了對現實條件的審慎考量，與宏觀環境和發展階段相匹配。”劉方說，當前中小企業面臨“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並存”的局面。2025年規上工業中小企業營業收入同比增長2.6%，利潤總額僅增長1.4%。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設定一個年均近3%的人均營收增速，既不過於激進，也高於整體營收增速的預期，展現出“跳一跳夠得著”的務實態度。

　　劉方同時強調，《規劃》構建了覆蓋增長、創新、數智化、服務、環境等維度的量化目標體系。“規模以上中小企業人均營業收入累計增長15%左右”並非孤立指標，與“專精特新‘小巨人’達2.2萬家”“數智化水平二級佔比達95%”等目標相互支撐，最終旨在推動中小企業人均產出效率提升。

　　為幫助廣大中小企業更好實現相關目標，《規劃》給出了一系列有力的支持舉措。比如，加大小微企業創業擔保貸款及貼息政策落實力度，支持帶動就業能力強的小微企業發展﹔推動人工智能賦能中小企業管理，提升管理精細化、科學化水平﹔支持中小企業通過大型商業銀行網絡、科技及產業鏈資源對接國際市場，利用跨境電商平台參與國際貿易﹔加大對傳統產業中小企業數字化改造支持力度，推進鏈群融通數字化轉型等。

　　“《規劃》單獨設立‘強化生產要素供給，筑牢發展基礎支撐’篇章，圍繞融資、人才、數據三大要素出台系統化、分層分類的配套政策，構建覆蓋企業全生命周期的要素保障體系，精准破解中小企業要素獲取難題，為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打通資源供給通道。”孫文凱舉例說，《規劃》提出實施“千帆百舸”專精特新中小企業上市培育和“科技產業金融一體化”專項，相關措施將大幅降低創新型中小企業對接資本市場的准入門檻，改變以往單一依賴銀行信貸的融資結構。

　　“配套廠商變身創新伙伴”

　　——構建起互利共生的良性生態

　　對於制造業企業，提高人均營收離不開研發創新。而對於其中的中小企業，集群發展更是繞不開的選擇。《規劃》對此做出了詳細部署，與“15%左右”一並發布的，既有“規模以上工業中小企業研發費用內部支出年均增長8%以上”，還有“國家級中小企業特色產業集群達到600個”等數字指標。

　　劉方說，“十四五”時期，規上中小企業創新能力快速提升，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平均研發投入強度達7%﹔2025年，全社會研究與試驗發展（R&D）經費投入比上年增長8.1%，與GDP之比達2.80%，首次超過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國家平均水平。“十五五”時期，將規模以上工業中小企業研發費用內部支出年均增長目標設定在8%以上，是“穩中提速”的務實選擇。

　　“未來5年，‘8%以上’的研發投入年均增速目標，並不是要求所有規上中小企業都達到這個增長強度，而是引導更多中小企業從‘幾乎不研發’向‘重視搞研發’轉變，是一個更具覆蓋面的‘底線抬升’目標。這個目標有助於引導更多中小企業朝著專精特新方向發展。”劉方說。

　　國家發展改革委宏觀經濟研究院研究員陳曦認為，在創新實踐中，中小企業廣泛分布於產業鏈各環節，既是零部件供給、工藝改進和模式創新的重要參與者，也是大企業協同創新網絡中不可或缺的配套力量。中小企業憑借靈活的組織機制、快速的市場反應，能夠及時捕捉技術變革與消費升級中的細分機會，並快速將其轉化為適銷產品與服務。因此，《規劃》提出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達到2.2萬家、國家級中小企業特色產業集群達到600個等數字指標，無疑在人均營業收入目標基礎上進一步強調了推動大中小企業融通發展和中小企業集群化發展的重要作用。

　　陳曦說，許多中小企業長期深耕行業細分領域，專業化、精細化、特色化、新穎化特征顯著，在產業鏈關鍵環節發揮著不可替代的支撐作用。“十五五”時期，積極建設中小企業特色產業集群，有利於發揮中小企業群體優勢，實現資源共享和協同增效。“圍繞主導產業匯聚大量上下游中小企業，形成分工協作、配套完善的產業生態，可以有效彌補單個中小企業規模小、資源有限的短板，促進技術、人才、信息等創新要素流動與共享，助推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她說。

　　支持大中小企業融通創新、共建創新聯合體，有望幫助中小企業加快從“配套廠商”向“創新伙伴”轉型。“大企業資源調動能力強、創新課題多，中小企業市場嗅覺靈敏且機制靈活。《規劃》給出的相關目標和舉措，有助於讓大企業的‘資源勢能’轉化為中小企業的‘創新動能’。”劉方說，未來，中小企業將從供應鏈末端的配套參與者，變為主動嵌入產業創新鏈條、承接技術溢出、獲得應用場景驗証的創新參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