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五”期間，我國新能源汽車產業規模從百萬輛級躍升至千萬輛級，整車集成、動力電池、激光雷達等技術水平躋身世界前列。領跑全球的背后，短板不容忽視：車規級芯片整體自給率偏低，基礎工業軟件、車載操作系統等關鍵領域自主供給能力亟待提升。

比亞迪股份有限公司首席科學家廉玉波院士直言：“行業不缺技術突破能力，缺的是從實驗室到量產之間，貫通概念驗証、中試熟化到規模量產的系統性制度安排。”這正是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深度融合破冰的關鍵。

創新鏈與產業鏈“兩張皮”如何走向“一盤棋”，進而打通從科技強向產業強、經濟強、國家強的通道？10月21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於推動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發布，圍繞促進創新鏈產業鏈無縫對接、以高質量科技供給支撐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等六方面作出部署，貫通創新鏈產業鏈“斷點”，讓“紙面論文”真正變成“產品競爭力”。科技日報記者專訪政策研究專家以及一線產業院士，循脈絡、看樣本、察趨勢。

從戰略引領到國家部署

“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推動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要突出科技創新供給和產業需求牽引，推動產學研融通創新，打通科技加速向現實生產力轉化的通道。”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對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作出重要指示。

“推動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著眼以科技現代化支撐引領中國式現代化，深刻洞察國內國際發展大勢，准確把握科技和產業發展規律作出的重大戰略決策。”中國科學技術發展戰略研究院黨委書記劉冬梅告訴記者，此次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高規格聯合發文，將習近平總書記的戰略指引細化為制度舉措、行動指南，統籌科技供給和需求牽引，圍繞重大任務、政策措施、資源平台等方面作出體系化部署，對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建成科技強國、實現中國式現代化具有重大現實意義和戰略價值。

落實這一重大戰略決策，《意見》以發展新質生產力、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為目標，以構建企業主導、各主體協同的產學研融通創新體系為重點，力促形成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互融共促新格局。

中國移動通信集團有限公司總工程師王曉雲院士認為，推動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深度融合，有利於進一步打通從“0到1”原創突破到“1到N”產業化應用的完整鏈條，以國家戰略和產業真實需求牽引科研方向，把科技實力切實轉化為發展勝勢，為國家發展贏得戰略主動。

劉冬梅以三個“更加”，梳理習近平總書記關於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深度融合重要論述的演進脈絡——更加關注雙向聯動，構建科技與產業雙向賦能、協同倍增的良性循環﹔更加聚焦融合中的突出問題，科技成果的生命在於應用﹔更加側重因地制宜推動融合發展，打造特色化、差異化科產融合格局。

從習近平總書記重要指示的戰略引領，到中央文件落地的系統部署，推動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深度融合的方向已然明晰、路徑已經鋪展。循著雙向賦能、問題導向、因地制宜的思路持續發力，促進創新鏈產業鏈精准對接，就能持續釋放融合乘數效應。

創新鏈與產業鏈無縫對接

相較以往政策，受訪專家認為《意見》的突破在於理念變革：“打破先有成果，再考慮轉化”的線性思維，突出科技創新供給和產業需求牽引的辯証統一，圍繞產業鏈部署創新鏈、圍繞創新鏈布局產業鏈。

值得關注的是，《意見》以專章部署促進創新鏈產業鏈無縫對接，要求強化國家科技計劃項目的產業應用導向，健全研用一體的成果轉化應用機制等。

研用一體的機制，已有鮮活樣本。

過去，充電慢是電動車普及的最大瓶頸。直擊痛點，比亞迪聯合行業頂尖科研團隊深究機理：通過材料改性、SEI界面優化和重組、電芯極片工藝優化等基礎創新，實現了常溫與低溫場景下充電慢、快充衰減、安全風險等難題的突破﹔從材料、電芯、模組等全鏈條開展大量測試驗証，實現高效大規模制造。

今年，比亞迪推出第二代刀片電池及閃充技術，配合全域千伏高壓架構，常溫下電量從10%充至70%僅需5分鐘，有效破解電動汽車“充電慢”與“低溫充電難”難題。

“中國移動在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中承擔雙重角色，既是產業鏈主體，也是創新主體。”王曉雲說，移動通信網絡關乎國家數字主權與信息安全。前期，我國在基站、通信終端等整機設備上具備較強系統集成、產品化創新和規模化交付優勢，芯片、核心器件等“底盤”卻相對薄弱。

為此，中國移動組織68家單位聯合作戰，以“超級用戶”身份下場：一頭牽住設計，與芯片企業需求共商、架構共研、原型共測﹔一頭擰緊應用，帶動設備廠商提前介入芯片定義和驗証，把網絡和整機需求前置導入，並通過中試驗証平台打通芯片從試用到規模商用“最后一公裡”。

如今，破風8676、飛騰S5000C-M等自主可控芯片多點突破，在無線網、傳輸網規模商用方面帶動上百家伙伴，14款關鍵芯片累計銷售超千萬顆。這正是企業當好“出題人”“答題人”“閱卷人”的生動寫照。這一點，在《意見》中亦有體現，比如明確提出，加強創新主體協同聯動，注重從產業需求中凝練科學問題，強化戰略性前瞻性技術攻關。

直面堵點破壁成勢

《意見》強調，加強企業主導的產學研融通創新，營造深度融合的良好生態。

“企業具有連接科技、市場、產業、經濟的天然屬性，是創新創造的主力軍，也是創新鏈和產業鏈的結合點。”在劉冬梅看來，加強企業主導的產學研融通創新，能打破從實驗室到生產線的壁壘，暢通從基礎研究、應用開發到成果產業化的全流程，有效破解“兩張皮”難題。

廉玉波介紹，產學研融通創新已獲階段性成效。科技創新投入產出穩步增加，中國汽車專利公開量近十年居全球前列，關鍵核心技術取得突破，標准體系日趨完善。國家先后布局一批產學研協同創新平台，產業需求開始牽引學術研究，高校原創性成果加速進入企業技術儲備庫。

成效之下，“攔路虎”仍在：從產業需求凝練科學問題的能力有待提升，成果轉化和應用銜接尚待加強。“打通從‘有成果’到‘用得上’關鍵一環，仍是產學研合作亟須啃下的硬骨頭。”王曉雲深有感觸地說。

廉玉波感同身受：“大學實驗室做出了全世界最好的材料樣品，但工藝窗口狹窄、成本高昂、量產一致性難以保障。企業想接手但不敢冒風險，好技術最終躺在實驗室‘吃灰’。”

基於此，《意見》強調，暢通科技成果轉化途徑，強化場景驅動創新，完善創新激勵和評價政策。

“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是一個系統工程，需政府、市場、社會協同發力，以制度保障降低融合成本，以生態營造提升融合效率。”劉冬梅強調，制度創新不是簡單疊加政策條款，而應優化制度供給、補齊規則短板、提升執行效能。為此，《意見》提出，健全企業牽頭項目的管理規定，完善“裡程碑”管理、分階段撥款等資助方式，健全“應用考核技術、市場考核產品”的項目驗收機制，加強研發目標和產業化目標一體考核。

創新生態營造則聚焦全鏈條資源協同，構建包容、動態、可持續的生態系統，讓制度與人才、資金、平台、市場等要素深度適配，使技術研發、成果轉化、產業應用形成閉環。《意見》明確，在產學研合作、科技成果轉化中健全利益共享、風險共擔機制﹔建設概念驗証中心、中試驗証平台，為新技術新產品產業化應用提供服務。

“隨著文件部署的六方面重點任務落地，融通創新體系加速構建，既打通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互促共融的卡點堵點，也將推動創新模式轉變、創新效能提升，孕育出更多創新機會和空間，實現創新能力整體躍升。”劉冬梅說。

近日，在國新辦舉行的“開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題新聞發布會上，科技部部長陰和俊表示，“十五五”時期，科技部將強化科技創新的應用導向，從產業發展中凝練重大科技問題，一體謀劃部署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強化科技支撐引領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推動傳統產業改造升級，讓“老樹發新芽”﹔培育壯大新興產業，打造更多萬億級產業集群﹔前瞻布局未來產業，不斷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進一步強化企業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的主體地位，推動更多創新資源向企業集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