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嘉賓：曹軍驥 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原所長

主持人：岳禺寧 人民網·人民數據

人民數據：從今年入圍的項目看，哪些真正實現了數據賦能、產生了實際效益？能否舉一兩個讓您印象深刻的項目？

曹軍驥：印象最深刻的是重慶沙坪壩區的一個項目。通過氣象數據打通了水利、農業農村、應急管理等多個領域。這類極端天氣事件發生頻率較高。該項目在帶來顯著經濟效益、社會效益的同時，更切實發揮了保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的作用，成效立竿見影。

人民數據：今年很多參賽項目都打出了高質量數據集、智能體、大模型這樣的組合。您認為這是“新瓶裝舊酒”，還是實現了真正的突破？

曹軍驥：氣象是一個古老的命題，數千年來，人們觀天象，“象”即氣象。我所工作的大氣物理研究所已有近百年歷史，一直在研究氣象問題。如今，圍繞氣象的數據、數據集和人工智能模型，我認為實現了台階式的跨越。過去的數據多是靜態的，用完即止﹔如今的數據被盤活了，可以多輪次反復挖掘。例如第一輪的原始數據集，在挖掘完第一輪價值后，還可以進行第二輪、第三輪的挖掘，高質量數據集的價值不再是一次性的。

有團隊提出，數據越用、價值越高。以中國氣象局國家氣象信息中心介紹的情況為例。過去，數據的匯集和處理速度遠不及現在。全國約有10萬個氣象站，分布各地，探測當地的風、雨等情況，覆蓋到縣級乃至更小的監測區域。如今，數據在一分鐘之內就能從監測儀器匯集到數據中心，處理完成后直接提供給預報中心，效率非常高。這是數據集這一端的變化。第二個是模型這一端。人工智能已從大模型演進到今天的智能體。過去，數據挖掘是一項非常專業的工作，門檻很高，制作一套高質量數據並加以挖掘、應用，周期較長。現在，要做好一線應用，有一套數據集，再疊加一套人工智能模型——無論是國產的DeepSeek、通義千問、Kimi，還是國外模型——即可直接使用。在數據、算法、算力平台三大要素中，數據和算法兩大要素的瓶頸隨之化解，一套數據加一個模型，就能快速抵達場景應用。這就是所謂的數據飛輪效應，飛輪轉得越快，效應就越明顯。基於這一判斷，我認為這確實實現了跨越式發展。

人民數據：聚焦氣象行業，氣象數據的開放共享與商業化開發之間應當如何協調，讓氣象服務惠及更廣？

曹軍驥：這個問題觸及數據最核心的問題。數據是無形資產，如何確定其權屬，也就是數據產權問題。一件衣服，生產廠家打上標簽，從生產到用戶，大家都能知道是誰生產的。但數據不同，從生產出來到真正被用戶使用，權屬往往已經不清晰，不知道是誰生產的數據，這就會帶來很多問題，限制其商業應用。

今年氣象領域做了一些很好的探索。中國氣象局與國家數據局合作，嘗試建立一套MOID雙碼系統，即數據碼和服務碼：通過數據碼對數據的原始權屬進行確權，再通過服務碼追蹤數據被用於哪個行業，從而確保數據產權。數據用得好，就能獲得收益，實現商業化應用和價值量化，反過來又會激勵數據生產單位產出更高質量的數據集用於商業應用。

人民數據：您覺得下一個三年，數據要素市場最應該突破的是什麼？

曹軍驥：數據是無形資產，與有形資產的差別在於數據產權的歸屬和邊界問題，因此關鍵還是確權。氣象數據雖然做了一些嘗試和應用，但還可以繼續深化，通過採用新技術、新辦法，讓權屬更加明晰，才能推動數據更高質量發展。明確權屬、保障數據流通各方的權益，才能讓大家願意把高質量的數據拿出來，把反饋機制建立起來。

舉例來說，過去天氣預報的數據基本隻關心明天和后天，不關心昨天。但現在不一樣了，歷史數據的價值明顯提升。因為人工智能要用歷史數據訓練模型，模型訓練得越好，預測未來的能力就越強。這樣一來，數據的整個鏈條——從過去、現在到未來——都被打通、盤活了。今天上午我們也看到很多項目在盤活數據價值方面做了很好的嘗試，這才使“數據＋人工智能＝應用”的場景打開了市場。場景明確，價值就挖掘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