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嘉宾：厉将斌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监测统计中心主任

主持人：岳禺宁 人民网·人民数据

人民数据：今年“数据要素×”大赛从过去的十四个赛道扩容到十七个赛道，特别是新增了中医药独立赛道。对于这次扩容，您怎么看？

厉将斌：对中医药界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此前两届，我们的项目都在医疗卫生赛道里，很多好的、对中医药行业很有示范性作用的项目，都很难脱颖而出。这次把中医药单列成独立赛道，对我们来说是特别好的消息。

我想，第一是国家对中医药更加重视了。尤其是前不久召开的卫生健康大会，明确提出要更好地发挥中医药的重要作用，特别是在中医"治未病"等方面的优势，把中医药的经验挖掘出来，传送到基层、送到老百姓身边。第二，人工智能正在推动各传统行业发展、提升各传统行业能力。中医药是传统行业的典型代表，是几千年的传统行业。单列出来后，怎样用好人工智能，既有利于推动行业发展，又能更好地为老百姓服务、把中医药的作用特点发挥得更好；同时，也有利于中医药作为传统文化，借助人工智能更好地走向全球。这对整个中医药行业非常有利。

人民数据：从“经验传承”到“数据传承”，您觉得整个中医药行业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厉将斌：中医药几千年以来，主要服务特点就是个性化诊疗、辨证施治——根据每个场景不同，因人、因时、因地形成不同的治疗方案，针对性强，涉及的信息特别复杂，是一个复杂体系。这个复杂体系在传承发展过程中，特别强调个性化传承，所以传统上都采取师带徒的形式；现在院校教育也同样，在院校教育形成的基础知识、基本技能基础上，还要通过师承教育来提升个性化的诊疗能力。这是我们行业一直以来的模式。

但这个模式在当今社会，确实很难满足老百姓对中医药日益提升的需求。现在大家对健康水平的追求越来越高，而中医药服务能力还跟不上，人才还不够多，高水平中医还特别少。怎样用好人工智能来解决这个问题，是我们行业的必答题；也正是人工智能，给老中医的“经验传承”走向“数据传承”提供了很好的机会。人工智能我们都有体会：比如浏览某项内容，它立即根据个人需求推荐相似内容，可以做到为每个人个性化推送。类似的技术，就为个性化实现提供了支撑——把一个很复杂的知识体系，再针对每个不同需求进行个性化，是能够做到的。

这次大赛里，很多建设团队，包括一些知名医院、国医大师、省级名中医，都把自己的经验贡献出来，与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相结合，形成自己的老中医智能体，并利用这个智能体在基层为大家服务。用数据刻画出来的名老中医智能体，能够达到其自身能力的80%—90%，这对传承来说是很高的效率。所以，这套人工智能技术，对名老中医的经验传承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技术突破。未来我们特别期待有更多团队把这项工作继续推广下去。

人民数据：我们知道，中医药数据的标准化，一直是行业发展的难点。今年参赛项目里，有没有针对这一难点较新、较好的解法？

厉将斌：标准化确实是行业难点。以前中医传统上都强调个性化，但个性化和标准化并不矛盾。就像语言一样，每个人眼中的世界跟别人都有区别，但这不妨碍我们形成共同语言、用共同语言交流。同样，也不妨碍不同中医之间有共同语言、能够形成标准。诊疗流程可以标准化，诊疗的名词术语可以标准化，数据标准——也就是物理世界转化成数字世界——同样可以形成标准化。

在数据标准化方面，我们正在起步。国家高度重视中医药数据标准化建设，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专门出台了中医药标准体系建设相关文件。在数据标准领域，我们依托全国数据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专门成立了中医药行业应用工作组，推动中医药数据标准建设，为塑造中医药的数字世界形成很好的底座。今年，我们立项了多个数据标准项目，比如高质量数据集建设指南、高质量数据集评测规范、人工智能智能体建设规范等，这些都是为数据标准建设打下基础。有了这些基础，人工智能能力的整体提升就有了坚实支撑。所以，这次各团队的探索，恰恰为国家制定标准或行业标准形成了很好的基础。

人民数据：随着大模型的广泛应用，在实际临床中经常面临这样的问题。中医讲究“望闻问切”，那么由人工智能开具的药方、提供的诊疗方案，您认为患者的接受程度如何？

厉将斌：从我们了解的情况看，现阶段所有通用大模型采用的数据集，基本上都是基于书籍、古代文献、科研文章，还有少量临床诊疗数据，这些占了大部分，可能离临床医生的水平还有距离，或者说还没有达到临床医生个性化判断的基础。所以我们一般建议患者可以参考，但真正遇到疾病时，还是要到医生那里去。

为了进一步提升模型能力，从去年开始，国家专门组织建立了中医药高质量数据集建设的专项工作，比如有相关的链主单位；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专门开展了智慧中医院建设项目，有127家智慧中医院；还有一些数字中医药试点等项目，通过这些工作来推动行业把高价值数据集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