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而好儒出徽商(经济地理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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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徽商发源地、位于安徽黄山市歙县的徽州古城。 |
地处皖南山区的古徽州,枕黄山,倚天目,境内川谷崎岖,峰峦掩映;新安江蜿蜒东去,百转千回,直下钱塘。八分半山一分水,半分农田和庄园,山多田少、地狭人稠的自然格局,既逼出“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的慨叹,也淬炼出徽人背井离乡、闯荡四方的坚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正是这方山水,孕育出贾而好儒的天下徽商。
古徽州地处皖浙赣三省交界之处,新安江、青弋江水系东达江浙、北通长江,崇山峻岭间自古便有商贸孔道。土地瘠薄、农田有限,而人口日繁、衣食所迫,逼得徽人“以贾代耕”,把山路的艰险化作商路的坦途。徽州境内茶叶、木材、桐油等物产丰饶,更有名闻天下的徽墨、歙砚、徽纸等手工业制品,为“货畅其流”提供了天然依托。从东晋发端到明清称雄,徽州商人足迹遍及大江南北、运河沿线,甚至远涉边疆、海外,盐、典、茶、木四大行业执天下商界牛耳,“无徽不成镇”的格局绵延数百年。徽商以其经商人数之众、商业资本之大、活动范围之广、经营行业之多、延续时间之长,创造了中国商业史上的奇迹。
创造这个奇迹的密码,在于徽商“贾儒并举”的路径选择,表现为“尚信崇义、重教兴文、敢为人先、勇于担当”的行动。
徽州素有“东南邹鲁”之誉。历史上新安理学一脉相承,薪传不绝,沁润民心;境内书院林立,文风昌盛,科甲鼎盛;朱熹、戴震、陶行知等鸿儒迭出,领一时之风骚。长期浸润于浓郁文化氛围中的徽州商人“贾而好儒,亦贾亦儒”,把儒家义利之辨从书斋带入商道,这正是徽商区别于其他商帮的核心特质——以儒立贾、以诚立信。他们恪守“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信条,盐、典、茶、木等皆以诚信立业;许文才“贸迁货居,市不二价”,胡雪岩立“戒欺”匾于梁间,这种“贾道儒行”的价值体系,让徽商既懂经营上的毫厘之算,更有义利兼顾的格局与家国情怀。徽商在致富之后捐资兴学、修桥铺路、赈灾济困,把“贾而好儒”转化为回馈桑梓的行动,成就了“十户之村,不废诵读”的佳话。
沧海横流,英雄辈出。传统时代的徽商精神,深深地烙在安徽人的记忆中,演化为当代新徽商共同追求的新时代企业家精神。
“傻子瓜子”创始人年广九成为改革开放和大力发展民营经济的历史符号;科大讯飞深耕智能语音赛道,聚力构筑中国声谷,抢占人工智能产业高地;安徽人王传福创办的比亚迪锚定绿色低碳方向,在全球新能源市场持续拓进。新一代徽商在坚守诚信基因的同时,秉承“徽骆驼”精神,以更开阔的现代视野在智能制造、人工智能等领域中重焕生机。
近年来,安徽深度融入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新能源汽车、量子科技、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势头强劲,让“科创安徽”的浓度成为商业版图的新标尺。截至去年底,安徽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达2.4万家,“十四五”时期年均增长23%,科技型中小企业达4.2万家、年均增长43%,战略性新兴产业产值占规上工业的比重达到了45.4%。徽商的文化基因,正以创新为翼,持续转化为新质生产力,续写着跨越时空的时代新篇。
(作者为安徽大学徽学研究中心主任、教授,本报记者罗阳奇采访整理)
《 人民日报 》( 2026年11月18日 1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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