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9日上午九點半，冬日的北京靜悄悄，記者來到國家京劇院暢和園，一位白發蒼蒼、身著紅襖的老奶奶正在指導一位姑娘排戲。暢和園是國家京劇院裡的一個小戲台，平日裡，大家多在這裡排練。

“您看我總‘梗’著頭不是？”姑娘聲音清脆。

“是啊，你試著自然隨著唱腔和音樂走動，在動的當中讓身體與唱腔協調起來。”白發老者邊輕聲哼唱著，邊帶著姑娘轉過身來，唱腔與動作一起停住，“一定要‘踩’在字上，如果你不統一的話，那就不會自然了，你說是不是？”

老少兩人再次合唱起來，俯身、轉頭……暢和園裡的聲音和畫面都流動了起來。

她們排練的是京劇武戲名篇《扈家庄》，劇中主角扈三娘是一身戰甲的武旦形象，唱念做打中，高難度的戲份不少。這一早來用功的一老一少，便是兩代“扈三娘”。葛萌今年27歲，2019年年底進入國家京劇院，今年2月7日即將再次在人民劇場上演的《扈家庄》，她是領銜的“扈三娘”。面對這場演出，葛萌認真又緊張：“我已經有近一年沒有正式上台演《扈家庄》了，特意邀請劉琪老師過來指導。”

劉琪今年88歲了，9歲開始學戲，藝術生涯裡塑造了很多經典角色，《虹橋贈珠》中的凌波仙子、《扈家庄》中的扈三娘、《小放牛》的村姑、《白蛇傳》的小青……

劉琪曾師從京劇藝術家馬宗慧學習《扈家庄》。年輕時，為了練好“扈三娘”，她辦了3年的北海公園年卡，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跑著圓場步趕去公園練習。除了馬宗慧，京劇藝術家邱富棠、方連元、孫福喜、宋德珠都曾教過她，她把從這些名師身上學到的“扈三娘”各取所長、融會貫通，“每一位演員所詮釋的‘扈三娘’各有特點，我從中去學習更適合我的地方，《扈家庄》這出戲就變化到今天這樣”。

后來教了學生，她從教學中進一步完善了“扈三娘”的形象。她的學生宋雲飛詮釋的“扈三娘”很有特點，宋雲飛個子高，有點像男孩子，依據自己的身形設計了一個表現扈三娘勝利的姿勢，把扈三娘的驕傲詮釋得惟妙惟肖。劉琪覺得這個動作演出了人物英姿與麗影對立的美感和親切感，以后再教學生，就把這個動作也加上了。

“扈三娘是梁山女將，雖是庄園裡的大小姐，但武藝高強。因此演員手裡的家伙要練得非常好，翻身、圓場、雲手、腳步、眼神、鑼鼓經之間的配合，唱腔與昆曲的結合……都是這出戲裡的難點。”劉琪介紹，“身段、腳下……功夫和感情、唱和動怎麼結合，非常考驗演員。想要演得好，就得把武旦這個行當和扈三娘這個角色結合起來，使得武旦的功夫和扈三娘的感覺、環境、人物統一地表現出來。”

“京劇真是活到老學到老。”師徒二人感慨著。

記者不忍打擾，遠遠走開，暢和園戲台在視野裡越拉越遠，當兩人的身影漸漸變小，方才看到在戲台最外側左右，還立著兩塊豎幅的紅底金字牌匾，上書：培根鑄魂、守正創新。

新春將近，《龍鳳呈祥》《四郎探母》《楊門女將》《鎖麟囊》……這些中國人耳熟能詳的劇目經過暢和園裡的緊張排練后，又將登上春節熱鬧紅火的戲台。它們凝結著一代代戲曲藝術家磨煉技藝、賡續傳統的精神，在馬年的春節裡述說著講不完的中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