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全球變暖，冰川退縮、積雪融化，或許一些人會認為，一個更熱的地球，應該意味著“冰越來越少”。

　　但天空中卻存在例外。在盛夏的雷暴雲裡，有一種冰正在快速生長——冰雹。冰雹往往給城市運行、農業生產、交通運輸等帶來不利影響。

　　有不少人好奇：為什麼全球變暖的同時，冰雹卻好像越來越大？

　　2016年起，我們課題組發起了一場“冰雹換瑪瑙”的活動：邀請各地的朋友們收集冰雹樣本，我們攜帶冷藏設備上門取樣，並回贈瑪瑙鑰匙扣。

　　這些收集到的“小冰球”，成為我們做科學研究的關鍵素材。我們逐步摸清了升溫環境下冰雹強對流的變化規律，証實氣候變暖會顯著提升特大冰雹的發生概率，相關成果近期在國際學術期刊《自然》發表。

　　冰雹的秘密，藏在高空的雲層中，那裡猶如一個天然懸浮的冷凍庫。

　　隨著逐漸遠離地面的大熱源，大氣溫度會逐漸下降，在達到一定高度、氣溫低於0攝氏度后，“大冰庫”的冷凍條件就達成了，但還差一個關鍵因素——水源。

　　而水源，恰恰來自地面的輸送。

　　冰雹通常在炎熱的午后出現，這是因為地面經過較高溫度的“烘烤”，近地面大氣逐漸變熱膨脹、密度變低，達到某個閾值后，會帶著地面蒸發的水汽一同向上爬升，形成一條連接地面與高空的“輸送通道”。

　　隨著暖濕氣流不斷上升，水汽開始凝結甚至凍結，形成大量雲滴和冰粒，這為冰雹的形成提供了水源。而強烈的上升氣流，則像一台巨大的“升降機”，將這些雲滴和冰粒不斷托舉到高空，讓它們在冰凍區中反復碰撞、生長，冰雹“胚胎”像滾雪球一樣變大，最終形成一顆顆從天而降的冰雹。

　　冰雹的大小跟全球變暖有什麼關系？

　　這台天空中的“升降機”，所用的“燃料”是水汽。水汽從氣態變成液態或固態時，會釋放隱藏在其中的能量——潛熱。這些能量不斷加熱上升氣流，使雷暴雲像一座持續運轉的巨大發動機。

　　而更高的溫度，意味著大氣能夠容納更多水汽。水汽被輸送到高空之后，會釋放更多潛熱，“升降機”就有了更強的動力。同時，更多水汽也意味著更豐富的雲水供應。簡單來說，變暖的大氣就像同時給雷暴雲裝上更強的發動機、提供更多的原材料，冰雹因此有機會在雲中停留更久、積累更多冰層，最終變得更大。

　　當然，冰雹的旅程並不會止步於雲中。它從高空降落的那一刻，就開始融化。體積較小的冰雹，融化速度更快，往往會在到達地面前變成雨滴，而體積較大的冰雹由於自身儲存的冰量更多，融化速度更慢，最終較完整地落地。

　　全球變暖改變了自然災害的規律，這項研究為未來的冰雹防災減災策略提供了理論依據，讓我們不僅能更好地認識現在的冰雹，也能找到更有效的方式去應對它。

　　（作者為北京大學物理學院大氣與海洋科學系教授，本報記者吳丹採訪整理，張詩怡對本文亦有貢獻）

　　《 人民日報 》（ 2026年07月25日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