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1日，阿裡在停辦5年后再度重啟網商大會，馬雲在演講中表示：“今天我們提出的‘Made In Internet’，千萬不要認為它是一個口號，它會影響每一個人。從現在開始，請重新思考你的商業模式，重新思考你的消費者，重新思考你的供貨商，重新思考你的物流體系和融資體系。每個人都要加入到Made In Internet的大潮中，你加入就是機會，不加入肯定沒有機會。”

在中國經濟進入到供給側改革深水區的時候，馬雲提出的“Made in Internet”正在為中國社會送來新的思路。

馬雲能夠提出“Made in Internet ”，其實需要相當大的勇氣。一切新事物的產生，終將會被不斷發展的社會實踐所証實，並成為新的常識，而甫一提出便引起人們普遍關注的“Made in Internet ”也將會如此。

任何一種新的概念能否為社會所最終接受，關鍵在於這種概念能否為時代的痛點找到出路。而對於中國社會而言，如何調整供給側的結構，建立新的消費與制造的平衡，走出過剩與短期的鐘擺困境，恰恰是所有概念創新所必須直面的現實之桎。

當代中國社會的供給-消費的失衡，主要來源於制造業在生產過程當中處於核心的地位，從而導致了生產與消費的不同步、不匹配，它或者表現為制造落后於消費造成的短缺，或者表現為制造超出消費導致的過剩。

其實，從制造、銷售到反饋的供給循環，本是一個一體的過程。討論誰先誰后、誰本誰末，本是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但由於人類在工業化的初期，對於市場信息、消費偏好難以做到有效收集與分析，因此消費端往往隻能以事后反饋的形式作用於供給側，因而難以在整個生產過程當中起到決定性作用。

正因為此，以制造為內容的供給側，就成為了生產過程中的決定一方。這意味著物理性質的制造相比於需求信息，成為了更加實在、更加過硬的環節。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其實就是這樣一種無視消費信息，以“制造過程”支配生產過程的理念。

阿裡巴巴集團CEO張勇在7月11日表示：“今天網商大會的主題，Made in internet，通過我們互聯網對消費者的了解，對消費者的洞察，對消費者行為數據的背后，看到消費者潛在的需求，然后通過我們產品的創造，通過我們的營銷、通過我們的銷售、通過我們的服務，各種方式去滿足消費者的需求。同時創造更多消費者新的需求，這是我們看到網商群體多元化的發生。”

然而隨著統一電子商務平台的建設、大數據、雲計算的出現，曾經“看不見的手”正在逐步為人類社會所認知。精准的定位需求、區分需求，已經成為了現實。這意味著通過互聯網，人們可以在制造之前，就更加清晰地了解真實的需求，從而可以極大地提升生產的科學性與精准性，讓人類的生產與消費擺脫長期以來的不匹配。

換句話說，由於人們在信息挖掘與分析能力上的提高，以信息流為核心的生產結構將會取代以資本流為核心的傳統生產結構，從而讓今天的人類實現更精細的生產、更效率的生產、更人性化的生產。

另一方面，這種轉變也是化解以“制造”為驅動的傳統模式所造成的產能過剩，推動創新創業、鼓勵中小企業發展的唯一辦法。

從阿裡巴巴目前的實踐來看，在互聯網商務的推動下，曾經為信息壁壘所割裂的“虛”與“實”，正在發生以消費指引生產、以需求決定制造的再融合。生產制造的盲目性由於大數據技術的應用，即時電子商務平台的完善已經大大降低。以中小企業、聯合物流系統為主要角色的新的制造網絡，能夠提供更為靈活、更加高效、庫存更低的生產模式。這對於習慣了以制造為生產核心的大制造企業來說，當然會帶來陣痛與失落，但是對於能夠更靈活地順應需求、更精准地定位需求的中小企業來說，卻意味著能夠擺脫長期以來的規模困境，借助平台優勢實現跨越發展。

坦率而言，馬雲提出的“Made in Internet”的重要意義，恰恰是給供給側改革提供新的抓手，以信息流對生產過程的優化取代物理性的去產能，它不僅是解決供需和結構性問題的關鍵而且也可以極大地減緩改革的陣痛。

更重要的是，如以習近平為核心的新一代中國領導層所指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根本目的是提高社會生產力水平，落實好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對於長期受制於“制造”，被動地“抑制”甚至“異化”需求的消費者來說，這種以“偏好”為引導，以消費為指向的制造，才是真正的有效供給與人性供給。

7月13日，阿裡巴巴受邀參加聯合國糧農組織會議。阿裡巴巴代表分享了農村淘寶通過數據反哺供應鏈，升級農村供給側，獲得全場掌聲。

隻有在“Made in Internet”之中，不同訴求的手機用戶才可以真正獲得根據自己需求量身定制的、自己覺得好才是真的好的手機，而不是被強制供應制造者眼中“摔不壞”的好手機。

其實今天中國社會對於經濟領域虛實的爭論，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來源於這種前信息化時代的生產結構。由於對“看不見的手”的無力感，人類生產實踐的供給-需求兩側為認知障礙所割斷，作為部分的“供給側“逐漸被等同於生產的全部，成為了決定性的“實”，而渠道、信息、服務等消費領域的內容，則被視為了輔助性的“虛”。這種虛實的印象與自先秦以來的本末之分相結合，從而讓相當多數的中國人都更加重視看得見摸得著的實在之物，並對不那麼必需的虛抱有貶低的心態。

其實今日中國制造業的巨頭對於互聯網經濟的激烈批評態度，其實與歷史上以農為本者對工商業奇技淫巧、舍本逐末的批評並沒有太大的不同。這些制造業的巨頭也許忽略了，相比於“民以食為天”的農業，無論是礦泉水、空調還是手機，其實也都可以歸納為“末”和“虛”的范疇。

任何文明的進步，其實就是從實實在在的基本需求，向更方便、更舒適、更有利潤也更“虛”的高級需求提升的過程。在這個發展的過程當中，曾經的奢侈品逐漸成為了必需品，曾經不必要的工業制造逐漸成為了社會最重要的生產部門，而人們在思想上也逐漸把曾經的“虛”轉變為了重要的“實”。昔日深藍大戰棋王卡爾波夫之時，多少人曾痛斥計算機不過是無益、無聊之新技術 ，今日太空科技、新材料研發乃至大數據、雲計算，哪一項脫胎於曾經之“虛”的技術不被社會各界公認為最重要的社會之實業呢？

阿裡巴巴集團推動近一年的“新零售、新金融、新制造、新技術、新能源”（下稱“五新”）戰略進入全線總攻態勢。7月11日，天下網商大會在停辦五年之后重新開啟，當日阿裡巴巴成立“五新執行委員會”，將全面切實推進“新供給側的建設，促進中國消費市場”。

從歷史上看，也存在消費者至上的供應模式，即便是在制造為實的前信息化時代，一些優秀的企業也總是千方百計地從各種渠道去努力捕捉、定位需求端的信息。如果說，在前信息化時代，這種以需求信息為決定要素的生產，還只是華為這樣優秀企業的秘籍的話，那麼在以阿裡為代表的信息化制造時代，這種以信息流為組織動力的新的生產，則必然在普遍意義上取代那種傳統的以資本流、要素流為核心的生產模式。新的需求決定供給模式，比傳統模式更精准，更個性化，也能滿足不增加成本下的少量生產，也因此構成供給側改革的重要突破口。阿裡巴巴這些年來所倡導的C2B2C模式，即代表這種趨勢。

這並不是虛對實的取代，而是虛與實從割裂到耦合的深度重組。馬雲提出的“Made in Internet”，其實講述的就是這樣一個趨勢。人類的一切有意義的進步，都離不開觀念上的突破。突破傳統的虛實之分，站在供給側改革、互聯網+的角度去思考信息化時代的生產實踐，是今天中國制造必須完成的任務。

（作者：國際關系學院副教授，中國與全球化智庫研究員，一帶一路研究所副所長 儲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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