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手稿和柴窑瓷器漫谈

　　近来我看到两条消息，觉得很有必要作些分析思考。

　　一是有家高校的学报官方微博发表致歉声明，原因是之前曾刊发消息，称《红楼梦》后28回曹雪芹手稿归国。举世皆知，《红楼梦》研究是一门显学，对于原书的稿本历来是学术界探求的热点，现在手稿竟然能够归国，自然是红学界翘首企盼的大事。不料想，原先的发布单位没过几天出面澄清，这是一条假新闻。个中原因令人生疑，也引起了红学界的反思和热议。

　　二是民间柴窑精品的发现展示。我看到的是电视节目，一个中年人手捧一件方形蓝色的花瓶类瓷器，声称经过专家的鉴定，这就是历史上最著名的五代柴窑精品瓷器，堪称国宝。他表示，不久这件国之瑰宝将拿到北京请专家进行最终鉴定。然而，当我满怀期待地关注这件宝贝的动向时，却突然发现它像一阵风，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可以追摄。于是这件柴窑器是真是假，只能悬诸想象了。

　　这两条媒体发布的重要消息，一条是以发表致歉声明了结，一条则索性连下文也没有，留下一个让人狐疑不解的“半拉子工程”。我们从中可以发现什么值得思考的问题呢？我认为，这涉及一个目前尚未引起文化学术界重视但颇为普遍的现象：文化的迷茫。

　　之所以用这样一个词语来概括这种现象，实在是针对当前文化学术界的现实困惑而有感而发。曹雪芹《红楼梦》后28回的手稿可谓是解开原作80回后小说情节的关键部分，手稿回归对红学研究人士来说其价值不亚于发现天外来客。而且既然回归，回归的必然是手稿，并不需要所谓文化人根据原稿进行再创作。这条新闻的真实性究竟如何从一开始就是容易判别的。但道理尽管这么明白，不知相关媒体为何在真实性和轰动效应面前错选了后者？

　　民间发现柴窑精品的消息同样是一则假新闻。这则新闻从表面上看是没有问题的，民间发现了柴窑精品，媒体予以播报，顺理成章。但是我们深一层去分析，则可以肯定无论有什么理由，在没有经过极其慎重的专家“会诊”的情况下，对于久已消逝的中国最神秘的柴窑瓷器的任何发现消息，理应采取非常理性的态度，特别是在真实性上至少应该采访权威机构予以认定。须知新闻一旦发布，其社会影响之大之广往往超乎预料，在古陶瓷研究领域和收藏界，如果真有五代柴窑器的发现，对古陶瓷研究的影响重大而深远。

　　我对于红学没有什么很深入的研究，但对于古陶瓷则略有一些心得体会。就柴窑瓷器来说，至今对它的认识还非常模糊，只知道其特点是“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仅此而已。因为事实上，真正毫无争议可以认定的柴窑器尚属空白，特别是考古研究上最为重要的窑址至今也未发现。因此所谓的柴窑器，堪称真品的东西只是见于历代文献记载。明代的张应文曾罄其家资搜罗历代书画鼎彝珍瓷，友人“入其室，政如波斯胡肆，奇珍异宝莫可名”，这样的一个重量级收藏家有无见到柴窑器呢？ 《四库全书》中收入了他撰写的鉴赏古董的著作《清秘藏》，其中《论窑器》一节中谈及柴窑器，称：“柴不可得矣……余向见残器一片制为绦环者。”原来他在从事收藏，以毕生精力也只见到一片已经制作为绦环的柴窑器。由此可见，柴窑瓷器之珍贵实超出我们的想象。当然吕震的《宣德鼎彝谱》中有将柴窑器进呈皇帝的记载，近代为袁世凯烧造洪宪瓷器的陶务监督郭葆昌也以一处宅子和二十亩良田换得一件柴窑器，但是我们从这些记载中可以得到肯定的结论，即柴窑瓷器极为名贵，一般来说民间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珍瓷。

　　现在急功近利的社会风气是这类新闻得以播报的催化剂。一般的文化研究和古陶瓷收藏总是需要时间的积累，而且即使旷日持久，如果研究方向偏差或缺少机遇，仍然难以获得预期成果。于是就有一些人希冀以所谓走捷径方式，以明显的造假来求得一时的新闻聚焦，得到以售其假大捞一票的机会。从文化的深层来思辨，这显然是文化的短视行为，是文化的迷茫的表现。克服短视，走出迷茫，以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宏大视野来从事各项文化事业，应该是正在凝聚正能量走进文化新境界的当代中国文化人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