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3月28日,温州金融改革实验区获得国务院批准。半年多过去了,实施效果到底怎么样?对温州金改,到底应该怎么看?在现有国家金融大的体制框架下,地方的金改空间到底有多大?温州金改的突破点和特色在哪里?温州金改如何与实体经济相对接?围绕这些问题,10月26日,温州帕累托公共政策沙龙,举行了专题研讨。温州金融界、经济学界多位官员、专家参加了此次研讨。这次研讨会也是为11月22日刚刚出台的《实施细则》的一次热身。
《中国经济报告》现独家刊登此次研讨会的内容。

温州金融界、经济学界多位官员、专家齐聚温州帕累托公共政策沙龙,共同研讨温州金改难题
温州金融界、经济学界多位官员、专家齐聚温州帕累托公共政策沙龙,共同研讨温州金改难题。
主持:潘黄星
(温州市委副秘书长、温州市委政策研究室主任)
温州市政府副秘书长、温州市金融办主任张震宇——
温州金融综合改革的实践与探索
温州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获批半年来主要的工作情况大致如下:
3月28日,国务院同意设立温州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以后,市委市政府按照国务院12条整体推进,着力建设四大体系:创新地方金融监管体系,健全民间资本市场体系,完善地方金融组织体系,构建地方金融监管体系。我们的工作主要围绕三方面展开:一是解决“两多两难” 问题,引导民间金融阳光化、规范化发展,为实体经济发展提供强有力的金融支撑;二是做大做强金融产业,把金融业培育成为温州的战略性支柱产业,加快建立以现代服务业为主体的产业体系;三是再创体制先发优势,为全国金融改革创造经验、提供借鉴。重点推进五大领域金融改革创新:一是建立健全服务小微企业的金融组织体系,二是大力促进民间金融的阳光化和规范化,三是加强金融产品和服务创新,四是培育和发展地方资本市场,五是强化地方金融监管体系建设和风险防范。
目前温州金融改革主要面临两大压力。一是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良资产连续上升。从历史上说,温州的不良率一直很低,而近期的上升是由多方面因素造成的。600亿元的贷款总额,一二百亿的不良款项对银行产生不了大的震动。目前银行的利润已经超过了190亿元,而且这些不良贷款都有抵押物,损失的很少,只不过处置有一个过程。
二是企业担保链风险引发的资金链紧绷在加剧。9月份以来,经信委反映企业整体趋于平稳,银行资金的不良率也趋于平稳,通过100天的处置和帮扶,到了年底会有比较好的数字。
这半年多的金融体制改革中我们面临四个问题。一个是局部民间借贷风波的影响尚未完全消除;二是融资难仍然是中小企业面临的突出问题;三是金融机构自身的经营模式与经济发展存在一定的不协调;四是现有政策不配套。在解决处理问题的过程中,我们也遇到了四方面的困难:一是政策突破难;二是条块协调难。改革是块块的,温州是块块的,但监管部门是条条的,审批部门是条条的,审批权不在温州而在北京;三是金融改革如何促进经济与金融互动发展;四是风险防范难。
我们正着力处理好三个关系:一是规范发展与创新推动的关系,二是提高直接融资比重与间接融资的关系,三是有计划有步骤发展地方金融组织、融资性组织与正规金融机构的关系。
下半年我们的工作重点将围绕三方面展开:一是引导民间融资“两化”问题。包括建立民间融资备案制度、扩大民间资本管理试点以及在十八大之后正式向外发布“温州指数”;二要多渠道破解“两难”问题:发展各类金融组织,完善综合金融服务平台,拓宽企业融资渠道;三要加强金融监管的风险。
最后,我想声明四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一是温州的金融综合改革不会解决当前中国所有的问题。
二是当前社会上对于温州金融综合改革有不同的看法,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三是在今后的改革过程中肯定有风险防范、创新发展、政策管制等一些不协调的问题。
四是温州的改革有局限性,推广是有限度的。
温州市委副秘书长、温州市委政研室主任潘黄星——
“温州金改”怎么看、怎么办?
对温州金改,我们到底怎么看?是不是有意义和必要性?在现有的体制框架下,我们作为地方性的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空间在哪里?目标在哪里?我们能够做得多深,改革的成效到底有多大?温州金改的重点和特色在哪里?这些都值得探讨。
毫无疑问,金融是经济社会发展的血液,也是推进经济社会转型发展的重要支撑。改革开放30年,社会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但是这些资源财富要转化为资本和生产要素,存在许多体制的障碍,其中就包括“两多两难”里“民间资本多,民间资本如何与实体经济对接” 等问题,这些都需要通过金融改革来解决,但我们缺乏体制的通道。此外,金融业是现代服务业的核心,作为产业本身就可以成为地方的支柱产业和建设产业。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讲,金改的意义和必要性是很明显的。
在温州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的审批过程中,国家银监会和中国人民银行对地方金融体系的创新,都非常支持,但主要是朝着怎么样为中小企业服务、为农村金融服务,怎么样在封闭的区域内发展社区银行,发展与中小企业相适应的地方金融体系,在这点上,他们的态度非常明确。而很多专家质疑温州金改,我觉得他们多是站在全国的金融体制上看温州金改。比如说温州没有开展利率市场化的试点,觉得温州的金改没有多少含金量,断言这样的金改起不了多大作用。实际上,国家大的政策体制和温州地方性的空间有明确的划分界定,我们作为地方性的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就是要在现有的体制下去寻求突破,在大的金融体制框架下,做一些金融体制的创新。
对于温州金改,温州市委市政府的目标非常明确,即在现有大的政策体制下,开展一些改革创新,最大可能地将各种政策重新组合,从而产生新的能量。一要解决发展中碰到的现实问题,就是“两多两难”问题。二要建立与温州经济社会发展格局相适应的地方金融体系,包括体制层面,也包括产业体系层面。三通过体制改革激活资源要素,形成新的动力,促进经济转型升级,促进社会事业加快发展,更加完善公共服务。
目前,市委市政府重点抓了五项工作。
一是推进民间融资阳光化、规范化。过去由于民间资本游离于正规金融体系之外,处于地下半地下的状态,导致民间金融体系制度化不足、规范化程度不高、监管不到位。所以,推进民间融资阳光化、规范化,是温州金改的主要任务,是防范金融风险、提高资本运行效率的关键环节。4月份以来,我们突出抓好民间借贷服务中心建设,引导民间借贷阳光化、规范化发展。目前,已在3个县(区)成立中心,累计成交登记备案612笔、金额2.6亿元,借贷成功率22.6%,平均月利率1.44%,已成为温州民间借贷利率的指示器。其他县(市、区)也都在筹备建立民间借贷服务中心。制定完善《温州民间融资利率指数编制方案》,定期发布民间借贷利率,及时反映民间金融交易活跃程度和交易价格。
二是积极引导民间资本进入金融领域。新老“36条”的出台,对拓展民间资金投资领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我们把11家农村合作金融机构股份制改造、温州银行增资扩股作为民资进入金融领域的突破口,同步推进民资兴办村镇银行、证券公司、保险公司、财务公司、金融租赁公司、消费金融公司等非银行金融机构,全面落实新“36条”关于鼓励民间资本进入金融领域的意见。年内全市11家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将全面启动改制任务,2家完成改制。
三是着力构建地方金融组织体系。我们坚持正规金融和民间金融并重,着力构建多层次、广覆盖,互为补充、良性竞争的金融组织体系,把中小企业融资服务作为地方金融机构发展的突出重点,同时鼓励支持银行金融机构设立小企业专营机构,切实缓解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目前开业小额贷款公司30家,正在筹建22家;开业村镇银行6家,分支机构5家,基本覆盖温州县域地区;开业民间资本管理公司3家,正在筹建6家,累计向82个项目投放资金3.2亿元,初步构建起服务中小企业的地方金融体系。同时,扎实推进农村金融综合改革,制定出台农村金融体制改革“1+10”政策体系,依托“三位一体”的新型农村合作平台,推进以农村资金互助会、农村保险互助社、扶贫资金互助会为重点的信用合作体系建设,建立农村基层融资平台,服务“三农”发展。
四是积极培育地方资本市场。我们已经选择了150家企业开展现代企业制度建设试点。同时参股浙江省股权交易中心,加快推进现代信用体系建设,创新推进温州股权营运中心建设,着力打造综合性产权交易和非上市公司股份转让的金融服务平台。目前温州已经建成了集各类产权交易于一体的金融改革广场,已有12家企业入驻温州市股权营运中心托管。另外,在发行各类债券和推进政府平台建设引导基金、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建设等方面,也取得了一些突破。今年以来,企业上市融资和债券市场融资额合计已经超过75亿元。
五是健全地方金融监管体系。我们成立了温州市地方金融管理局,设立金融犯罪侦查支队、金融仲裁院和金融法庭,强化风险预警,规范金融行为,化解金融纠纷。制定地方金融监管“1+6”实施意见,加强对民间金融组织、民间借贷活动的管理,促进地方金融业规范发展。开展对全市非持牌类金融组织、融资性担保公司等融资中介机构和寄售行、调剂行、投资机构等市场主体风险专项检查,并规范对温州民间金融组织全方位信息采集,构建以软硬件支撑平台、数据库为基础的温州市民间金融组织非现场监管体系。
最后,我谈一下对金改成效的认识。
制度改革是基础性的工作,深远而艰巨,不可能一蹴而就。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批下来至今不到7个月时间,一味期望根本性的改变是不科学不现实的。尤其我们要解决温州的经济社会发展碰到的问题,靠单向改革是不可能全部解决的。中国的转型发展到现在,已经到了体制改革全面突破的时期,市委提出要“以政府转型推进社会转型,社会转型推进经济转型,立足和着力于制度改革层面,从政府管理体制、社会发展体制、市场经济体制全方位综合配套推进”,所以某一项改革要见成效有待于各项制度的协调并进,改革是不断完善的过程,是慢慢释放能量的过程,我们要对金改充满信心,要科学冷静辩证地看待问题。
周松山(中国人民银行温州市中心支行党委委员、副行长)——
“温州金改”要解决的实际问题是什么?
首先我们要把中央给我们的政策用足用好,把所有可能的内涵挖出来。二是把这些政策服务于温州的企业和民生。
这次金融改革主要是解决两大问题,一是为温州新起步的小微企业提供更多的融资渠道。二是对于具有洪水猛兽性质的民间活跃融资,地方政府该做些什么?怎样把源头卡住?针对这两个首要的问题,我觉得要把小贷公司转为村镇银行。还有就是产权交易市场,这个市场是有活力的,但不得不遗憾地说,目前的机制设计有很大的问题。此外,我认为12条里有两点欠缺:一是对金融服务公司的重视不够,金融服务公司完全可以设立。二是个人境外直投的含金量很高,但目前没有开展。
我认为现有的改革没有突出一些必须解决的比较纠结的问题。首
先说中央和地方,我认为从方法论的角度要注意一些问题,要找到中央和地方需求最重合的地方,并加大力度开发。其次,我们在做民间借贷引导的时候要考虑两点:一是相应的社会信用环境改善了吗?有哪些措施可以再做推进;二是考虑怎样使风险可控。沿着这些思路去做,我认为是符合科学性和逻辑的。第三,目前改革里考虑城乡的分
割性太多,我认为金融市场是统一的,资金流动是没有边界的。第四,我们要注重创新和模仿的结合。最后,必须直面“化解风险”与“促进改革”二者关系的把握。
主持人:周行长谈了几点结合:推进改革,一是要找到中央需求和地方需求的结合点,二是推进金融综合改革要找到创新与模仿的结合点,三是促进发展与满足老百姓需求的结合。以及城乡改革要同步推进的结合点。
张一力(温州市决咨委委员 温州大学商学院院长)——
人才缺乏是“温州金改”的瓶颈
温州的金融人才奇缺,引进困难程度比其他行业更大,这不仅与整个产业有关,跟温州的地理环境、城市发展都有关。我的建议就是人才的建议,一方面不断引进人才,引进机构;另一方面要加强自身的提升,多对企业家做金融方面的培训,多对市民做金融普及,这将有助于社会金融信用体系的健全。
主持人:人才确实是一切事业的根基,金融的发展更需要人才的支撑。人才一个方面是靠引进,另一方面从长远看,最根本的,也要靠自己的培养,特别需要在实践摸索中自然成长出的一批人才。
企业代表怎么看。
翁奕峰(华峰小额贷款公司董事长)——
小额贷款公司的呼声
温州金改不管外界评价如何,不管大家有没有信心,我认为,自从陈德荣书记将金改和金融工作列为重中之重,就已经是改革成功的开始。
按照目前实践的经验看,温州金改不是没有事情好做,而是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们的工作要一步步地做,刚才潘副秘书长介绍了市委市政府重点抓的金改五方面,其中提到温州银行的增资扩股和农合行的改制,这项改革说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除了政府以外,更要紧的是银监会和人民银行对温州金改的态度如何,落脚点就在这里。两个机构改革要起步,首先是解决资本金问题,其次是信贷规模问题。改革也是一个利益驱动,说白点,就是中央财政和地方财政的二次利益分配。
我们华峰小额贷款公司是2008年底于试点工作前在温州首批成立,是浙江省金融办在浙江省内推的。目前为止贷款规模15亿元,去年税收7000万元,今年大概有8000万元的税收收入。陈书记要求,温州3年内做100家,其实能不能做100家是量的问题,指明了小额贷款公司是要发展的。那怎么发展呢?不可能大家都做15亿元,但是假如说有30家做了15亿元,税收的贡献率就是50亿元,温州总的财政收入是200多亿元,一个小小的小额贷款公司就可以创造几十亿元,温州的金融改革是成功还是失败呢?更何况还只有一个融资平台。比如说在小额贷款公司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民间资本公司,现在有3家,我感觉最难能可贵的是金融办把民间资本公司作为全国首创,从“四不象”对民间资本公司进行定义,既不像小额贷款公司,又不像银行,也不像担保公司和投资公司,但是每一个组织机构里优化的东西都做到了,而且提出四倍的融资利率,突破了小额贷款公司资本金50%的限制,我估计这个平台做好的话,也是非常有潜力的。
我希望温州的金改大家有信心去做,金改不是半年一年能改出的,肯定在一年、两年、三年甚至更久远后才能见效。金改的主要动力是利益驱动,主要对象是支持温州的中小企业和“三农”。我感觉形式上的东西做多了就变成了作秀,要真正把温州几个大的银行、大的融资平台做大,金改的效果就可以出来了。
黄方雷(温州市农办农村金融处处长) ——
农村金融是重要组成部分
农村金融是温州金融的重要组成部分。相对于城市金融而言,农村金融是发展的“短腿”。近期以来,温州市农办(农业局)克服人才缺乏、经验缺乏、手段缺乏,不增编不增人,内部调整筹建农村金融处,并牵头制定了《关于推进农村金融体制改革的实施意见》“1+11”政策。
下阶段,将围绕化解“成本高、风险高、担保物缺”问题,推进五个方面创新,用政府有形之手把农村金融这块短板补齐:一是创新组织体系。按照“组织封闭、对象封锁、上限封顶”的要求,在有条件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和股份经济合作社内,大力发展“农村资金互助会”和“扶贫资金互助会”,使之成为农民自己的银行。年底前要发展100家以上。二是创新担保体系。重点是拓宽农房、村民股权、土地承包经营权、林权、海域水域使用权、农业装备、大型畜禽等担保物范围,使农民的资产可以变成资本。三是创新市场体系。大力建设农村产权交易市场,使农村资源资产化、资本化、财富化。年底前,市级市场要开业。四是创新保险体系。大力发展涉农保险,促进保险对农业信贷的支持。五是创新信用体系。以信息对称促进农村金融成本和风险双下降。
此外,呼吁各级各单位要解放思想、敢闯敢试,密切配合、通力协作,政银联手、加强扶持,为农村金融发展创造一个良好环境。
方益权(温州大学人文社科处处长、教授)——
温州金融改革需要理论支持和理性实践
对于温州金改,我的第一点建议是:要加强实践部门和专家学者之间的深度互动交融,这样才能提高金改制度创新的质量。否则,就可能坐井观天。一者是自以为在制度创新,实际却是违背金融原理和金融法的盲干、蛮干,逆发展规律,贻笑大方。二者是自以为在制度创新,实际上相关制度国内外早已有之。比如我们现在讲担保贷款,以在建船舶、半成品、耕牛、树上的果实、网箱里的鱼等为抵押物的浮动抵押,以债券、仓单、提单、股权、应收账款等出质的权利质押,我国法律早已有规定,怎能说是我们的创新?刚才统战部同志讲的转移资产问题,通过行使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就可以解决。三者是自以为在制度创新,但由于没有理论支撑下的前瞻性、科学性和可行性,自认为是可行的,但一迈步就触礁了。像农房抵押贷款,从当前的法律规定看,银行难以实现抵押权,这个制度设计因违法而无法操作。
温州金改,需要金融法和金融学的专家给我们把脉和指导。现在实践部门做得很辛苦,大多是关起门做,具有历史意义的重大创新难以呈现。反过来讲,专家学者不能脱离实践闭门造车,科学研究要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决咨委、金融研究院要发挥更好作用,通过金融办把桥梁搭建得更好。比如在温州多召开一些高端的金融会议,可能专家不经意间的几句话就会“惊醒梦中人”,创造的效益远比几十万的会议经费要大得多。
第二点建议是:金改举措出台前的调研要更深入。现在的调研大多是由金融办等政府部门做的,这种调研不利于讲真话,明实情,出实招。最好是委托第三方调研,更容易让我们掌握实情,对策的科学性会更强。
第三点建议是:外宣和实际认识应该有所区别。外宣的时候可以多讲创新点,多鼓劲。但在类似于今天这样的沙龙或者内部会议上,我建议不要总是讲取得了那么多业绩,最好还是要保持冷静的头脑——毕竟,金融改革是世界性难题,是长期的难题。温州不要把金改当成当前或者短时间内就能做好的事情,至少在我们自己的脑子里不要过于膨胀和不理性——保持理性对我们更好地推进金改是有帮助的。
陈绍鲁(乐清市委政策研究室主任)——
在金融调研中碰到了一些实际情况,想请教银监局娄副局长几个问题。
第一,资金的担保链问题。最近一家已经资不抵债的乐清企业把土地产权转给了一家债权企业,为其担保的其他企业要求市政府出面解决。这家企业出现资金问题有一段时间了,银行应该有一个预警监控系统,联合其他部门采取措施制止企业转移产权,而非事后追究。
第二,我们调研过程中发现一些知名企业,多家银行授信,贷款是非常方便的。银行应该对企业贷款额度、贷款占注册资金的比例进行控制,对企业的经营范围、贷款的用途进行监控。最近几年实体经济利润率大致固定且在比较低位的情况下,多数企业做实业只为了一个平台。平台包含两方面,一是政治平台,另外就是融资平台。所以获得的大量银行贷款,只有少部分投入制造业及工商登记的主营业务,更多地投向了房地产、矿产等高利润行业,像这样的情况银行应该对贷款的用途严格审查,而目前银行可能是出于利益的最大化,只贷不管。另外,我们在调研中发现,一些银行工作人员存在主动介绍需要贷款的不相关企业进行互保,放松银行承兑汇票相关手续审查等情况,这说明在经济活跃期间,银行出于利益考虑,放松了自律和监管。
娄振武(温州银监分局副局长)——
关于资产转移问题,一个企业如果说在银行追查的情况下转移资产,是恶意的逃债行为,法律上有明确规定,这种恶意的逃债行为转移资产是不予承认的。担保企业或者银行可以去法院起诉,判定转移资产的行为不合法。
银行放贷中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就是银企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所以银行一直在追求抵押和担保,通过这种方式加强风险控制,缓解信息不对称问题。一家银行面对这么多企业,确实很难掌握,前段时间我调研的时候也先发现了这个问题,政府要求对困难企业银行不抽贷和不压贷,这种情况下,银行对企业已经很关注了,但是企业转移资产行为还是非常多,通过股权转让、资产转移等。因为单靠银行一家的力量是做不到完全控制的。我建议政府要加强力量,银行来响应政府号召,尽量做到不抽贷、不压贷,同时,政府也要帮助银行,怎么样把问题企业相关的恶意经营行为控制住,这方面要双方多合作。
至于第二个问题,前些年确实有这种情况。举个例子,企业从银行贷出来一个亿,这一亿用在哪里,到底是用在企业的生产还是投矿、投房地产,这方面银行对企业资金流向的监督确实做得不到位。这几年,银监会出台了“三办法一指引”,核心要义就是,企业必须有真实的经营背景,必须要实行受托支付。比如说这个钱是用来购买原料的,这个钱就要打到交易对方的账户,这样才能保证信贷资金进入实体经济。如果借贷资金拿过去投房地产、煤矿等国家限控行业,按照我们的政策是不允许的。我们现在全力推这项基础工作,“三办法一指引”将会成为银行的一个信贷方面的纲领性文件,但是很多事情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只能循序渐进。
方耀(温州市决咨委特约研究员、温州医学院讲师 哲学博士)——
我们之前做了一个跟信用体系有关的课题,娄局长讲到银行业让企业互保是因为银行和企业之间信息不对称,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降低风险。在温州,包括全国,银行都为了降低风险强迫企业集体互保,杭州、东莞等地,都出现了“一个企业出事,一个行业崩溃”的情况。我认为,要解决信息不对称的问题,根本上是要建立健全信用体系,刚才农办黄处长讲到,农民的体系还没有建好,而城市的信用体系也只是聊胜于无。总体上说,我们国家的信用体系建设很不完善。我看过相关资料,信用体系建设世界上主要有三种模式,美国、德国和日本,我们国家既不是美国,也不是德国,更不是日本,而是让各地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各省自己搞一套,所以广东的跟浙江的不一样,跟北京的也不一样,连主导单位都不同。有的是经济信息中心搞的,有的是工商局搞的,有的是人行搞的,目前全国统一的只有人行指导下的各个银行参与的信息共享资料库,这个模式有一点像德国,但是美国那种私人能够提供全面评级信用服务的体系没有出台。
我想提一个问题,接下来有没有一个动作,要把全国的信用体系信息整合成统一的模式,这样全国之间有一个统一的管理部门和机构,这样信息能更加畅通,任何一个人哪怕逃到国外,只要我们把这个信息传到国外,他的违约成本就增加了,贷款的谨慎度自然会提高,因为一次信用记录就会毁掉他一生。除了贷款之外还有犯罪记录和酒驾等各种信息是不是也应该集中到里面,这样的话银行对贷款人的信用评级和还款能力的评估会有更加充分的依据,从制度上解决信息不对称的问题,而不是全变成担保公司,必须拿东西抵押才敢借钱给企业,我认为这些都是因为信息不对称造成的,银行没有动力也没有能力做这个事情,这只能由政府去推动,我不知道监管部门在这方面近期有没有大的动作。
娄振武(温州银监分局副局长)——
我认为这里最重要的是风险意识问题,前几年温州的不良率非常低,经济发展好,大家的风险意识就有点淡薄了,觉得我去担保不会有损失。自从危机发生后,很多企业不愿去担保了,因为大家风险意识加强了,知道给人家担保是要承担代偿风险的。这种情况下,银行再强迫几个企业去做担保的可能性就很小了。我觉得风险意识的培养、信用环境的建设是当下金融综合改革中非常重要的课题和任务。
周松山(中国人民银行温州市中心支行党委委员、副行长)——
中国信用体系建设是一个最大的问题,目前管理体制是不顺的,或者说是有点乱。
人民银行总行在不遗余力地推进以金融征信为主的企业信用信息系统和个人信用信息系统的建设,也就是说只要发生负债、还款、信用卡、担保、质押等情况,系统都将做真实客观的记录。许多人说人行的信用信息系统覆盖不全面,有没有按时交税、是否遵守合同,有没有受到法律制裁等,并没有全部覆盖。为什么呢?各自为政,谁也不被谁协调,这是最大的问题。所以我说这个体系有点乱。因为除了人行管的金融征信外,发改委也在做类似的系统,而国务院更倾向于让发改委牵头,因为发改委的协调能力更强。
此外,还有目前的信用体系覆盖不全,出于信息安全原因许多部门想进入而没有进入等问题。
潘黄星(温州市委副秘书长、温州市委政研室主任)——
信用体系建设也是金改很重要的内容,刚才周行长对这块内容做了很详细的解答。市场经济从本质上讲就是信用经济,金融行业的基础和基石是信用。温州早在2003年李强当书记的时候就提出建设信用城市,而且把每年的8月8日作为温州诚信日,开展多年了信用温州建设的工作。正如周行长所说,这项工作由于整个国家的体系不完善,地区要搞信用体系建设是很难的。那么多年信用温州建设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是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很难说。去年的金融风波对温州传统的信用体系产生了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如何重塑信用体系,是金融体制改革很重要的内容。
主持人:今天的沙龙是情况的交流会、意见的征求会,也是相关问题的研讨会。金融改革是很深奥的课题,是世界性难题。我们在工作当中确实也真切地感觉到金融知识的不足。今晚沙龙总体上收获很多,张震宇主任对金改总体的设想、进展和存在的问题以及下一步的打算向大家做了通报。
其他各位也从自己的专业角度和工作角度,对温州金改下一步需要把握的原则性问题、方向性问题、工作重点以及推进的策略提出了很好的意见和建议。
业内代表也对如何抓好现有措施的落实,尽快体现成效提出了一些见解。银监局娄局长和人行周行长对一些同志的提问进行了解答,最后温大的方教授特别强调,我们的改革要在科学理论的指导下,要有法治意识,不能蛮干,这很重要。
(本刊特约记者叶瑜整理)
(来源:《中国经济报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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