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陶瓷收藏家胡平經驗談：把“吃藥” 當階梯

今年6月，我的敦本博物館在上海鬆江雪浪湖度假村開館，這裡陳列展出的是我私人收藏的中國歷代古陶瓷，包括鎮館之寶明洪武釉裡紅龍紋大罐。建立這家博物館的宗旨是弘揚中國古陶瓷文化、傳承文明、交流收藏心得，提升鑒賞水平。中國陶瓷藝術源遠流長，在世界文明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本館意在推動精英層次收藏和鑒賞中國古陶瓷的活動，促進中國及海外收藏家之間的交流合作，致力於在新的歷史時期收藏文化的開拓創新。

從我開始收集瓷片開始，至今已經走過了三十多個年頭。收集瓷片是我從興趣出發轉達而進入專業收藏的重要階段。這一個階段的許多情形至今仍歷歷在目，回憶起來還是興味無窮。如在農村的田野裡專注地搜尋，赤著雙腳走在河岸的淤泥中，長久地蹲坐在老屋廢墟的青磚上用小刀挖掘出露的瓷片。當時收集的瓷片總量是比較多的，估計不少於五千片。這些瓷片見証了我從事收藏的艱辛和坎坷。

當然，我在瓷片的研究中有所收獲后，自然而然地把主要精力放在收藏完整器的尋覓中。這一個階段比前一個階段更艱難，但有了瓷片研究的根基，我在真正從事收藏的道路上就多了一分自信，而機遇就在不斷地收藏過程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只是我畢竟在這條道路上是邊學習邊收藏，所以無論怎樣用心，還是不能把握稍縱即逝的機會。現在想想，在我的手裡，好的東西也得到了不少，但失去的珍品可能遠遠多於我所得到的。三十年的積累琳琅滿目，讓人激動，但要說有沒有體會到比這些積累更重要的東西，那我可以發自內心告訴大家，從收藏過程中得到的豐富經驗和油然升起的對我國悠久文明的崇敬，這是比三十年的藏品積累更使我激動的。

曾有記者問起我在收藏過程中投入資金的情況，我可以老實說，這方面我沒有特別記錄過，不過由於持續收購古陶瓷，花錢的總量我是知道的，大概在七百萬元左右。這對於普通工薪階層來說，肯定是一串天文數字，但我是確確實實把這些巨額金錢都砸到收藏古陶瓷中去了。所以可以這麼說， 現在我雖然已經進入著名古陶瓷收藏家的行列，但從金錢上來衡量我依然同過去時的情形相似，甚至經濟狀況可能還不如過去。盡管如此，由於在古陶瓷收藏方面取得了人生的重要收獲，所以我還是欣然面對現實經濟的貧乏。

我認為一種愛好的形成，有時可謂突然而至，有時則需要培養教育，並沒有一定的程式。我的情形有點像第一種，是突然而至，並無旁人指點培養的。當然，無論哪一種情形，興趣始終是最重要的因素。我記得有一次在一個高土墩上欣賞夕陽西下的美景，偶然發現腳下散落著許多瓷片，有的青花，有的彩色，上面的圖案也有工整的，也有率意的，真是美不勝收。我知道這裡原來是一片墳地，所以這些瓷器應該是古代的東西，於是我突然起了一個念頭，何不利用業余時間研究這些瓷片？既不用花錢購買，數量又可以滿足研究的需要，真是何樂不為？於是，三十年的歷程就從突然生發的興趣而開始了。

研究瓷片時是沒有所謂“吃藥”的，但一旦涉及從民間或市場上去收購，就會遇到這樣的問題，我認為隻要是從事古陶瓷收藏交易的人，肯定會有這樣的經歷，這是成長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煩惱。我在這方面經歷很多，從開始時的憤怒慢慢調整心態，后來就把“吃藥” 當作進步的階梯了。

對於古陶瓷收藏來說，學習伴隨著收藏的全過程。這裡，從理論上獲得指導，從實踐中取得經驗，這是我對於學習古陶瓷的兩點重要體會。我堅持學習主要得益於對於古陶瓷的熱愛，甚至於有點痴迷，這使堅持學習有了巨大動力。在前二十年，我是利用業余時間學習，在后十年中，我的工作和生活發生了改變，我有了較充裕的時間來從事研究，於是學習的深度和廣度也有了大幅度提升。堅持學習關鍵靠毅力，但光有毅力沒有方法還是不行，必須有計劃有安排，一個階段有一個階段的重點。比如我前期的重點一直放在明清青花瓷的研究上，一直在利用收藏的瓷片和完整器物進行排比分類，進行類似古物器型和紋飾的分析。后期的重點則放在單色釉和彩瓷的特點歸結上，尤其重視元末開始燒制的釉裡紅和清代紅釉器、粉彩瓷的研究。在我學習的整個過程中，書籍確實是人生進步的導師，我十分重視系統的歷史文化和古陶瓷專業知識的學習，我現在能在報刊、網站上發表有關古陶瓷方面的文章，應該說是過去多方面多角度堅持學習的成果。

我前后收藏古陶瓷一萬余件，時代跨度約三千年，其中不乏精品、珍品。我的一些藏品曾得到專家學者的鑒定和贊賞，其中就有國內知名的文物鑒賞家李知宴、王殿英、黃家祥、維蓮、唐愷、吳少華、宋業偉和徐國熹等。我藏品中有一件明代洪武年間的釉裡紅龍紋大缸，據權威專家多次鑒定，被認為是迄今國內同類器物中碩果僅存的明初釉裡紅珍品，經知名媒體的報道之后，在收藏界和拍賣市場引起很大關注。還有唐代黃釉刻花蓋罐、北宋青釉刻花篦紋諸葛亮碗、南宋后期的青白瓷對碗、遼代的黑釉雞首壺、元代青花一把蓮紋匜、元代龍泉窯的象鼻雙耳大瓶、光緒官窯的冬青釉賞瓶等，都應該算是古陶瓷中的精品和珍品。

我在收藏方面主要有三點體會：一是循序漸進堅持不懈。循序漸進是進步的必要程序，而堅持不懈則是修成正果的關鍵所在﹔二是不斷學習重視實踐。從書本中學固然重要，但對於古陶瓷收藏來說，我認為更需要強調實踐，以理論作指導，從實踐中學習提高，會收到事半功倍的成效﹔三是宏觀視野微觀求索。無論是對古陶瓷的鑒定還是一般欣賞，都要求鑒賞者具有宏觀的視野，要有歷史的縱深感，但具體的鑒定則需要從造型、胎骨、釉色、紋飾等微細處探求其真偽。還要補充一點，就是搞收藏的人士應該多看贗品，從贗品與真品的對比中學習，這樣才能不為相對落后的理論所束縛，為掌握高深的鑒定學問打下扎實基礎。

（作者系敦本博物館館長、聯合國文化總署中國上海陶藝委古陶瓷研究院院長、中國民間收藏研究會專家顧問、上海文聯藝術品鑒定中心古玩鑒定專家、國際孔子文化研究院藝術顧問、我國著名古陶瓷收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