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酒類“金融”觸碰灰色地帶 創新還是投機？

(某酒品在上海酒交中心進行發行網上“路演”)

人民網上海12月24日電 （王若宇）11月，人民財經刊發《上海紙酒金融風險爆發》、《紙酒金融涉嫌違規經營》兩篇報道后，引起上海國際酒業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所在地政府重視。上海市虹口區政府隨即對企業涉嫌違規開展“酒類金融”進行調查。近日，虹口區商委、虹口區酒類專賣局官員向人民財經表示：經查，上海國際酒業交易中心業務未涉及金融領域。企業不存在“越界經營”情況。

上述調查結果遭到酒交中心客戶及合作單位的質疑，虹口區的官方表述與上海市政府相關部門的口徑也並不一致。

而虹口官員強調：“調查是實事求是的，我們沒有包庇企業”。

貿易創新還是金融投機？

目前，上海國際酒業交易中心引發的主要質疑是：其酒類銷售和回購模式是否變相成為投融資渠道，企業是否違規開展金融業務？

早前採訪中，酒交中心客服和投資人均向人民財經表示，在平台上發售的酒品可以作為理財產品選購。如果指定期限內該酒品的價格沒有上漲至一定幅度，酒交中心會要求酒企溢價15%回購。投資人翁先生証實，他和數個投資人集資數百萬元投資酒品。“相當買了年收益15%的理財產品”。同時，酒交中心監事向人民財經表示，上述交易模式是酒行業的“金融創新”。

對此，上海國際酒業交易中心總裁李雯峰認為，這些都是員工、監事和投資人自己的想法。酒交中心的回應是：“我們沒有開展金融業務”。

對於這樣的說法，一些酒企並不認同。有酒企高管透露，在和酒交中心簽署協議后，酒交中心將酒品包裝成理財產品，以類似表現股票價格的波動的“走勢圖”方式引導投資人將酒品買賣獲利。人民財經發現，酒企在酒交中心發售新酒的儀式被稱作“網上路演”。券商人士說，“網上路演”特指企業首次IPO前向投資人介紹証券的投資價值。

據了解，投資人在酒交中心開設賬戶后，可以參與發售酒品“網上路演”、“中簽”、“購買”和“拋售”。酒交中心早前還與大智慧合作，在股票軟件的“其他投資品種”中加入“國際酒業”品類，方便客戶操盤。

當時，在大智慧交易軟件中，與“國際酒業”並列的投資品種還包括：上海期貨、國際黃金、渤海商品、大連商品等。與后面這些投資渠道所不同的是，“國際酒業”發售的酒品具備回購條款：酒企需要保証，如果指定期限內發售酒品的價格不能連續上漲至某個幅度，企業就要以115%的溢價進行回購。

通過交易軟件對酒品炒買炒賣，並且還能保本保利，使得上海酒交中心一度成為客戶青睞的投資渠道。而四年之前，上海市商委金批復虹口的僅是同意成立一家酒類貿易企業：既不是金融理財公司，也不是酒類商品交易所。

虹口政府：沒有“上海酒交所”

面對“上海國際酒業交易中心”涉嫌開展金融業務的質疑，虹口區官方表態稱：上海金融主管部對酒交中心進行調查后，認定企業經營合法合規。虹口區商委也認為，酒交中心業務“並未涉及金融”。

同時，虹口區方面稱，沒有“上海酒交所”，隻有“上海國際酒業交易中心”——然而人民財經隨后採訪市政府工作人員時，后者則認為設立在虹口的是“酒交所”。

“酒交所”與“酒交中心”的差別在哪裡？

根據《關於清理整頓各類交易場所的實施意見》(37號文)與《國務院關於清理整頓各類交易場所》（38號文）：各地新設交易所需要國務院金融主管部門審批，審批前還需征求聯席會議意見。38號文同時對各類交易所運營方式作出更多限制。

人民財經了解到，虹口區官員早前確實想要扶持“酒交所”。目前“酒交中心”總裁李雯峰在來滬前有經營多個交易所的經驗。但隨著國務院整頓各類交易場所的力度增加，這一想法逐漸被拋棄。

不受國務院37號文、38號文影響

知情人士分析，“上海酒交中心”模式頗為討巧：即設立平台開展類似“投融資”業務，又規避37號文、38號文針對交易所的嚴厲監管。

人民財經掌握的一份《國際酒業交字2013.21號》文件顯示，某款酒品的承銷人是上海唐皇投資有限公司。查閱工商資料發現，今年7月14日前，該公司的股東是上海斯迪爾投資有限公司和上海建元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兩家公司的控制人正是李雯峰和黃某二人。也就是說，2013年李雯峰的唐皇公司作為上海國際酒業交易中心的803號會員，參與了平台上發售酒品的承銷。

李雯峰在當時既是酒交中心總裁，也是承銷商大股東。僅此一筆業務，他的獲利就十分可觀。如果僅從電子商務角度考量，發售平台和經銷商股權歸屬同一人並無問題。但是工商和商委所熟知的電子商務並不涉及“搖號、路演、投資、高拋低吸、回購”這些領域。而如果將這類行為納入到對“交易所”的監管要求，那麼酒交中心的作法明顯不符合38號文規定。

灰色地帶無人監管

虹口區官員多次向人民財經重申：上海國際酒業交易中心日常運作受區管理部門監管。但現實尷尬是：對於投資人購買酒品，並由酒企進行溢價回購的交易模式在同類市場上比較少見。無論是操作手法還是業務范圍，都不在工商、經委、商委的管轄之內。而作為一家主要由私人持股的售酒公司，上海國際酒業交易中心在經營中又隻能受到上述部門的監督。

而對於虹口區表述的“酒交中心”業務被市級主管部門認定合法合規的說法，上海市級主管部門的口徑也並不一致：上海市金融辦工作人員表示，“按照誰審批誰監管的原則，酒交中心事宜要詢問市商委，金融辦不存在對其監管並認定合規的邏輯。”而市商委工作人員則說，“當時的審批內容僅是酒類貿易。”

李雯峰說，上海酒交中心未來目標是要超過倫敦酒交所。酒業人士坦言，倫敦酒交所經營模式和上海酒交中心沒有可比性。“倫敦酒交所主要交易具備公允價值的名庄（酒庄）酒，按照紅酒的生產和消費周期進行預售和交易。”

人民財經了解到，國外酒交所的主營業務主要是針對具有公允價值紅酒的交易。大多數“酒交所”都沒有“回購條款”。至此，對上海酒交中心主要的爭議又回到了酒品挂牌交易和回購條款是否涉嫌變相投融資、一些不知名酒品的定價是否存在灰色地帶？

近年來，上海酒交中心挂牌的部分酒品出現價格大起大落、成交量低迷的情況。和名庄（酒庄）紅酒不同，多數中國酒品價格並不穩定，在酒交中心挂牌的許多酒品在市場上難覓蹤影。截至記者發稿，又有酒企聯系人民財經，稱願意出示上海酒交中心在競價交易過程中操縱價格的証據。

而李雯峰回應，這些指控內容都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