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貼滿售房廣告的廣告欄
地產商資金鏈斷裂暴病身亡 項目停滯買房者飽受折磨
走在神木的大街小巷,無論是市區還是郊區,都能看到停工的樓盤、空無一人的工地和賣房的廣告,昔日的繁華喧鬧,已變成一片蕭條。神木的房地產市場變冷的背后,究竟有著怎樣的原因呢?
這裡是神木縣城東南方向的呼家圪台村,村口處的這幾棟樓盤顯得尤為矚目,已經完全停工。
央視財經《經濟半小時》記者了解到,這裡是陝西正和房地產公司開發的樓盤,在神木縣城幾乎人盡皆知。2012年,神木房價的急劇下跌和民間借貸高昂的利息,讓眾多神木開發商資金鏈急劇惡化。正和地產的法人代表王和平,就是其中之一。2013年6月,王和平在緊臨神木的內蒙古鄂爾多斯一間賓館內突發急病死亡,留下了高額的外債和這個沒有建完的樓盤。
走在空蕩蕩的工地裡,我們意外地發現了一位仍然駐守在工地上的工人。
正和紫郡小區施工隊工人:總共是七棟樓,那是一號樓、二號樓、八號樓,那邊三號樓、那邊五號樓,那邊是六號樓。
這位工人說自己從去年開始就一直呆在工地,已經守了大半年的時間。
正和紫郡小區施工隊工人:沒電、沒水的時候,今年沒有辦法,過來的時候,我跟那個村裡面,自己拉了一個線。
記者:一直住在這個板房。
正和紫郡小區施工隊工人:住在裡邊的。
這位工人說,他所在的工程公司被正和地產拖欠了一大筆工資,他守在這裡,就是等等看還有沒有能討回工資的消息。
記者:還欠你們多少錢?
正和紫郡小區施工隊工人:還欠我們840萬元。
我們也見到了承建正和紫郡小區項目的工程勞務公司的負責人。這位負責人不願意直面鏡頭,不過他告訴記者,2011年,正是神木的房地產市場如火如荼的時候,當時縣城裡的房子都賣到了每平米一萬兩千元甚至更貴,王和平也想趁著這股熱潮賺一把。雖然這裡的位置比較偏僻,但他還是把房價定到了每平米八千元。
可誰知,就在開盤兩三個月的時間內,神木的房地產市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陝西省某建筑勞務公司負責人:他定在(每平米)八千元就幾乎沒人要,最后降價了,降到了四千五百元、四千八百元,都沒人要。
房價急劇下跌,民間借貸資金又面臨高額利息,包括“房姐”龔愛愛在內的正和地產的幾大股東紛紛撤資。地產商王和平開始進入缺錢窘境。
陝西省某建筑勞務公司負責人:資金問題在2012年就出現了。比方說今天沒鋼筋,明天沒水泥,停停干干,干干停停幾個月。
斷了資金來源的正和地產也開始支付不起工人們的工資。為了這些工資,這位負責人早已經跑斷了腿。
陝西省某建筑勞務公司負責人:找過二三十回,我們書面的東西就有兩個,等於說我們兩個達成協議,你多少時間給我付多少錢,都沒有兌現承諾。
2013年6月,工程隊的負責人意外接到了王和平去世的死訊。當時正和地產還欠著工程隊一千多萬元的工人工資。然而面對資不抵債的正和地產,這些錢無從追討。
陝西省某建筑勞務公司負責人:最高峰(工人)達到600人。平均工資,工資多了,十幾萬元的,七八萬元的,五六萬元的不等。
現在,通過神木縣政府成立的王和平專案組,他們已經追回了八百多萬元的工程款,但是還差八百多萬元。這位負責人心急如焚,不知道已經拖欠了兩年的工資,何時才能付給工人。
而很多買了正和小區房子的人們也在發愁。四年過去了,已經付了首付的他們,至今還在租的小房子裡生活。
正和紫郡小區購房者: 她家小孩才十幾個月,我們家小孩兩歲多。我們現在你真不知道,我們現在一家三口就擠在這麼大房子
另外一個正和紫郡小區購房者:我們也是一家四口人,我們就是26平米的一個房。
房主們告訴記者,剛開始出售房子時,正和紫郡的《國有土地使用權証》、《建設用地規劃許可証》、《商品房預售許可証》等五証還沒有辦齊,因此無法從銀行申請房貸。買房的人們紛紛從親戚家借錢,或者是抵押別的財產貸款,來支付房子的首付或者全款。現在,他們中間的不少人不但住不上房子,還要每月償還抵押貸款的月供。
正和紫郡小區購房者:我現在每個月還交付5600元,我娘家的房子還在銀行裡面抵押著。我如果付不上的話,我家裡面的房子都不保,所以我現在處境特別難。
滿懷希望的人們本以為熬上一兩年就可以住進新居,然而等來的卻是王和平去世的消息。
正和紫郡小區購房者:快過年的時候,我還去看了一眼,最后我就回來了,已經灰心了,心已經死了,看那一塊,我感覺就像那個墳崗一樣,沒有辦法。
正和紫郡的工程隊負責人告訴我們,據他估算,這個工程后續投資還差很多。如何讓這片爛尾樓重生?剩下的建設資金從何而來?這些仍然是未知數。而住上這房子,現在看來也許還是個遙不可及的夢。
陝西省某建筑勞務公司負責人:完成的話,大概兩三億元吧。三號樓才蓋了兩層,還有30層呢,9號樓還沒蓋呢。還沒開始挖呢,還有大部分車庫也沒動呢,所缺口就是很大的。
房屋大量過剩 施工隊無人再來
沒有人知道王和平在生命的最后,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壓力。但他身后留下的巨額債務、停工的樓盤,還有那些等著要工錢的工人和等著收房的人,無不是一個個難解的疙瘩。神木房地產的急轉直下,折射的是當地經濟的系統性下滑。那麼,從神木經濟的巨變中,我們又應該吸取哪些經驗教訓?如何才能避免走同樣的彎路呢?
承建了正和紫郡小區的工程公司負責人告訴我們,短短四年,他們在神木已經建造了六七個項目,隻有一兩個項目是辦公樓,剩下的都是住宅。他帶著我們在神木新村走了一圈。眼前的這個樓盤,他們兩年前已經把主體建造完,但到現在也沒有交工。
陝西省某建筑勞務公司負責人:2012年10月份主體就完了,正常進度的話,這樓最多就是六百天左右就應該交工了,(時間)早就翻番了都沒交工。
看著空蕩蕩的新村,這位工程負責人心中五味雜陳,現在,他已經再也不敢接受來自神木的項目。
記者:以后您還會接神木的項目嗎?
陝西省某建筑勞務公司負責人:不會,不來了。
記者:為什麼?
陝西省某建筑勞務公司負責人:害怕。害怕蓋的房子沒人住,再一個擔心蓋了之后我們討要工資不好討要。
記者了解到,神木新村已建成的開發建設面積約360萬平方米,規劃容納16000戶,人口4萬人。根據這個數字,這個到現在還無人居住的新村,每戶住宅平均的建設面積是225平米,人均面積在九十平米以上。而規劃的新區還不止神木新村一個。
記者:我身邊的這條河就是神木縣城的窟野河,就在神木新村還沒有建成完工之際,在窟野河的西岸又建起了神木二村、鏵山村等新的園區,在河的對岸我們可以看到有很多已經建成的、在建的、甚至是已經停工的住宅小區的項目。
神木第二新村佔地15平方公裡,計劃重點發展新型建材、加工制造與商貿物流等煤炭以外的工業園區。但在第二新村,我們看到,一片片住宅小區仍然是最主流的建筑,很少能看到工業企業。街邊的商鋪不少已經關門,開著的也是慘淡經營,而開盤了幾年的高檔樓盤到現在仍然沒有賣完。
記者:從什麼時候開始賣的?
神木二村某樓盤銷售人員:應該算是2010年吧。
記者:2010年?還沒賣完?
神木二村某樓盤銷售人員:2010年開始。
除了已經建成的新區和樓盤,新的樓盤還在遍地開花。神木新村的盡頭,到處矗立著大量的塔吊,還有很多挖好的大坑,為未來的項目做下的准備。
陝西省某建筑勞務公司負責人:你看,四、六、八、十、十二、十四個塔吊。
記者:十四個塔吊是什麼樣的規模?
陝西省某建筑勞務公司負責人:十四個塔吊相當於十四棟樓,最少十四棟樓,十四棟樓下來也應該在二、三十萬平方米左右。
記者:據您所知都是住宅嗎?
陝西省某建筑勞務公司負責人:住宅,這全是住宅。我們現在看的就是北邊最少還有一、二十個坑大概的面積。一、二十個坑相當於,一個坑十五萬平方米,十五個坑也就是二百多萬平方米,蓋那麼多房子誰住?
在業內人士看來,正是煤炭帶來的一夜驟富,大量資本的投機和炒作,造成了今天神木大量樓盤過剩的現狀。
中投聯達(北京)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楊少鋒:人口非常少,然后又是因為資源城市,所以在很短期之內大家暴富,暴富完了之后,大家對於這個財產,因為他沒有地方投資,然后這種暴富的這種心態,它導致,我一定要買幾套房子,當時覺得這個房價可能會持續上漲,所以大約在一種沉迷炒房的自主的想法。所以導致房的過熱。開發商隻看到短期的需求這種強勁,所以大量的開發商並沒有看到整個市場未來的有效需求的不足。
專家們認為,目前應該讓市場去自行調節這些大量錯配的資源,同時,政府要做好政策引導,既要挑破房地產市場投機的泡沫,又要保証正常買房者的利益。
北京師范大學金融研究中心主任鐘偉:(泡沫)該破隻能讓它去破,如果整個的房地產市場泡沫處於崩潰狀態,開發商資金接續不上,樓盤已經隻能夠成為爛尾樓了,那就讓它爛下去吧,不破不立,如果你現在勉強維持這樣一個市場,反而可能后患更大。
中國房地產數據研究院執行院長陳晟:它就是需要一段時間對土地供應的一些調整,甚至土地供應的一種壓縮,然后讓這個城市自己自然地去進行修復現在出現的過高供需比的狀態,同時政府要做好一定的風險防范和金融穩定的一種防范工作,正常的投資的一些行為,或者是購買的一些行為,要去保証消費者的利益。
【半小時觀察】
很多人都還得記得,小城神木在過去的短短10年裡,曾經創造了一系列的神話,造就了數量不菲的百萬、千萬甚至億萬富翁。但是,巨大的財富沒有帶給這個城市更多的美麗和安康,也沒有帶給她強大的產業活力,反而讓這座城市失去了方向。在這裡,人們津津樂道的是民間借貸,人們關注的是房地產投機之后的暴富。最終,讓這座城市失去了及時擺脫單一資源型經濟所隱含的巨大風險。神木,就這樣滑入了蕭條。在嘆息甚至責備城市管理者的短視時,我們還需要思考的是,一個健康的城市發展,一個可持續的經濟模式,應該具備怎樣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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